得到沐小染肯定的回複,第一件事,當然是要把戒指套在沐小染的手指上,把她套牢。
容珏牽起沐小染的手,臉上的笑容深情而溫柔,還帶着得償所願的愉悅。
“戴上了,就要戴一輩子,以後不許再随便取下來。”
沐小染笑中帶淚,一個“好”字還沒說出口,就被迅速逼近的車燈晃得眼前一花。
她擡起頭,隻見左前方一輛車迅速沖上人行道。瞳孔驟縮,沐小染還沒來得及反應。車子已經如同一道閃電,擦着她的身呼嘯而過。
如同被風暴肆虐過,紅色的花瓣飛舞着飄落,大片的玫瑰花海被碾成紅泥,混合着溫熱的鮮血鋪在地上,成就一幅凄涼絕美的畫面。
大腦瞬間空白,沐小染睜大眼睛看着這一幕。淚水,悄無聲息從眼眶滑落,如同斷線的珠子怎麽都停不下來。
在高速撞來的車輛面前,哪怕偉岸如容珏,也隻是一張脆弱的薄紙罷了。
車子撞上來的瞬間,身體不受控制脫離地面,再重重跌落。如同一塊軟豆腐,從高處跌落,摔得粉碎。
劇烈的疼痛隻是一瞬間。一瞬間之後,大腦麻痹,整個人都如同一灘被踩碎的爛泥。
容珏眼前一黑,什麽也聽不見,他張嘴想要呼吸,卻如同一條躺在幹涸地面上失水已久的魚。
砰……砰……砰……
心跳一下又一下。
時間在這一刻如同粘稠的河,緩慢的流動。
死亡的刀,好像就用一根脆弱的線,懸在自己脖子上。
身體的溫度漸漸流逝,容珏竭盡全力睜開黏在一起的眼皮。車燈的照耀下,他看見沐小染淚水滿面,跌跌撞撞靠近。
小染,不要哭……
他試圖擡起手臂爲女人拭去淚水,但雙臂重如千鈞,無論他怎麽努力,都無法控制住擡起。嘴唇翕動,他想要安慰哭泣的女人,喉嚨卻隻能發出簡單的“嗬嗬”聲。
沐小染雙腿發軟,跪在男人身邊。她伸出自己的手,想要把人抱進自己懷裏,卻又不知從何下手。
“阿珏,阿珏……”
鮮血從他身上不停溢出,沐小染像個方寸大亂的孩子。瞬間從天堂跌落地獄,不過如此。
“求求你,别流血了,别流了……”
一個人身體内的血液就那麽多,地上已經全是他的血液,不要再流了!他會死的,他會死的!
這一刻,沐小染眼前一片迷蒙,除了紅色還是紅色。
心慌恐懼,心如刀絞。
摯愛的人,在自己面前被車撞,渾身鮮血淋漓,陷入奄奄一息的狀态。這樣的場面,讓沐小染快要痛到瘋掉。
本來好好的求婚,本來幸福的場面,被突如其來的變故打破,在場所有人都陷入震恐。
還是送沐小染過來的顧守最先反應過來,迅速聯系了救護車。
“沐小姐,不要碰容少,免得對他造成二次傷害。”
被車撞傷的人,一定不能随意移動。如果人被車撞斷了肋骨,在不慎移動的時候,肋骨戳進心肺會造成緻命的傷害。
對于顧守的話,沐小染完全沒有任何反應。但此刻容珏猶如一塊充滿裂痕的瓷器,沐小染怕自己一個不慎,就讓他裂成碎片,故而并沒有挪動他
“阿珏,撐住,我求求你,我求求你……你說過的,你要保護我和女兒,要保護我們一輩子……你不能食言,不能食言……嗚嗚……”
這樣慌亂的時刻,顧守是最爲冷靜的。他蹲下,小心檢查容珏流血的傷口,并迅速運用急救知識幫容珏止血。
因爲離公司不遠的地方就有一家醫院,所以在求救電話打出後僅僅幾分鍾,救護車就抵達車禍現場。
金絲眼鏡框後,顧守眼眶微紅。他扶住幾乎站不穩的沐小染,讓出路讓醫護人員把容珏擡上救護車。
随後,沐小染跟着一起上了救護車。
強撐着一口氣擦幹眼淚,沐小染告誡自己,她需要冷靜,越是慌亂,越需要冷靜。
沐小染,求求你趕快冷靜下來!你愛的男人現在需要你!
強迫自己找回兩分離家出走的理智,沐小染握住已經陷入昏迷,氣息微弱的容珏的手。
因爲失血過多,男人那雙手此刻冰冷,失去了往日的溫度,讓沐小染一顆心漸漸下沉。
阿珏,你不要有事,你千萬不要有事。
上天已經安排我們走到現在,離幸福就差最後一步了,難道你要在現在放棄嗎?你舍得放棄嗎?
“小姐,傷患一直握着拳頭,手中是不是有什麽東西?”
就在沐小染爲容珏加油鼓氣的時候,一位戴着口罩的護士小姐小聲提醒沐小染。
沐小染低頭,見容珏有隻手果然一直緊握着沒有松開。
哪怕容珏已經失去知覺,沐小染還是花了點兒力氣,才讓他張開手心。隻見,一枚閃耀着光華的鑽戒,正靜靜躺在他的手心裏。
本來強撐着一口氣收住眼淚的沐小染,瞬間再次淚目。
護士小姐看見那枚鑽戒,見沐小染哭成淚人,又想到車禍現場大片的玫瑰花,頓時明白了。
一對有情人,偏偏在最幸福的時刻遭遇此番橫禍。饒是已經見過不少生離死别,此刻護士小姐心中也格外難過。
“小姐,你堅強一些,你男朋友肯定吉人自有天相,到時候他還需要你照顧呢。”
雖然知道自己的安慰蒼白無力,但是護士小姐還是忍不住開口。
“謝謝……”
陌生人的關懷,并不能讓沐小染心中稍微好過一點,但她還是感謝。
從救護車到醫院,一路上沐小染握住戒指,雙手握住容珏的手沒有松開過。
她希望可以把自己的力量通過雙手傳遞給男人,希望他能安然無恙,希望他履行他許下的承諾。
說好要攜手走下去,他絕對不能食言,不讓她絕對不會放過他!
目送容珏被推進急救室之後,經曆一場大喜大悲的沐小染終于支撐不住,如同被抽走了骨頭,跌坐在醫院走廊的角落裏。
她臉色慘白,因爲哭泣,整個人看起來憔悴可憐。同時身上沾滿容珏的血,裙子早就面目全非,看起來狼狽至極。
呆呆盯着手術門上,“正在手術”幾個大字,沐小染猶如失去了魂魄。
這一夜,注定徹夜不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