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小染的關心和擔憂,明明白白都寫在她臉上。因爲他低落陰郁的情緒,她也跟着心情低沉下來。
“我……隻是氣自己沒用,想要保護你,但偏偏有心無力。”
低沉的聲線有些許沙啞,容珏擡手,拇指輕輕摩挲過沐小染白皙光滑的臉蛋。
他是男人,他應該成爲她的支柱,爲她撐起一片天空,讓她安然蜷縮在他的懷抱裏。而不是像現在這樣,行動不便處處都要依靠她的照顧。
容珏的高傲和自尊,讓他憎恨如今自己這樣的情況。
男人垂下的眼睫中,隐藏着無盡的黯然,讓沐小染一顆心酸澀難忍。她收斂心中的情緒,露出一個笑容。
“阿珏,你忘了上次我被别人議論中傷,是你保護了我爲我出頭?雖然現在你的腿……但是你一樣可以保護好我。”
沐小染說的是上次在醫院那一次,一群護士在背後議論,惡意揣測她的事。
當時他的确是護住了她,但今天早上,他沒有做到自己之前的承諾保護好她也是事實。
“小染,如果再面對今早那種情況,我還是沒辦法保護好你。”
手一點點用力收緊,似乎要把輪椅的扶手都捏斷。
容珏恨自己的無用。雙腿失去行動能力,生活上的不便他都可以忍受,但他無法忍受因爲自己的無能保護不好她。
“阿珏,我其實沒有你想象中那麽脆弱。你想保護我,我也會想要保護照顧你。現在你不方便,那就由我來暫時保護照顧你好不好?等以後你康複了,再由你來照顧我。”
沐小染一直是一個堅強充滿韌性的女人。她隻是看起來嬌弱,并不是真正的不堪一擊的嬌花。
當初她一個人帶着白白生活了六年。雖然有朋友陪伴,但朋友們也有自己的生活,不可能時時刻刻都在她身邊給予她幫助。
其間她也遇到過很多問題和困難,她都是自己撐過來的。就算沒有人保護,她一樣可以努力過得很好。
沐小染這一番“由我暫時來保護照顧你”的話,讓容珏心中動容。
她是個好女人,能被她放在心上,是一件讓人幸福的事。可事實是殘忍的,也是他和她必須要面對的。
如果他這一輩子都離不開輪椅,都康複不了怎麽辦?雖然大家一直表現得很樂觀,可趙醫生說康複幾率很渺茫的話,大家都清楚。
“小染,如果我這一輩都隻能像現在這樣,永遠也無法像以前一樣照顧你、保護你……該怎麽辦?”
容珏的聲音很輕,他在懷疑自己的能力,懷疑自己能不能給沐小染一個幸福的未來。
這段時間,沐小染照顧他的艱辛,他都看在眼裏。如果和他在一起讓她這樣辛苦,容珏甯可放開她的手,把她交到别人手中,讓那個能保護她、照顧她的人給她幸福。
“阿珏,就算你不能像之前一樣照顧保護我,我也不介意。因爲光是能和你在一起,能陪伴着你,我就已經很開心。而且我相信你,你一定會好起來的!”
沐小染的話擲地有聲。
她一直堅信容珏能夠好起來。
容珏唇邊的笑容有苦澀的意味。他都沒把握自己能夠重新站起來,爲什麽她始終這麽相信他?
“爲什麽這麽肯定我就一定能康複?萬一,我這輩子都好不了……”
容珏的話才一出口,沐小染就在心底反駁。
不!他不會一輩子都好不了的!
“阿珏,我相信你能好。因爲,你是容珏啊!你的高傲自尊,不會允許你一輩子都坐在輪椅上!我相信你,我和女兒都相信你能痊愈,你也要相信你自己!”
抱住容珏的肩膀,沐小染眼中閃過堅定的光芒。
那份耀眼的堅定和信心,感染了容珏。注視着沐小染充滿笃定的雙眼,容珏飄搖不安的心慢慢沉靜下來。
容珏本就是内心強大的人,他隻是一時間被早上的事打擊到,然後自己跟自己擰上了。有沐小染的陪伴鼓勵和開解,他慢慢就想通了。
大家都相信他,如果他反而自己不自信的話,就對不起大家對他的信任。
原本擰作一團的心,如同幹枯的花朵吸滿水分,重新舒展開。回抱住沐小染纖弱的肩膀,容珏感受着她身上獨有的氣息和體溫。
“對不起小染,讓你擔心了。”
“阿珏,在我心中你很棒,很了不起。還有你不知道,有一天白白和我說過,你是她最好的榜樣……”
提起女兒,沐小染眼中覆上一層柔軟。
那天白白到醫院探望過容珏後,回家的路上突然告訴沐小染,她很愛很敬佩爸爸。
沐小染好奇白白怎麽突然這麽煽情,問白白爲什麽這麽說。白白告訴她,因爲爸爸很勇敢很堅強,即使面對困難,也不低頭示弱。
沐小染當時聽得心中柔軟,揉了揉白白的腦袋。
容珏的确比大部分人更強大,這種強大不僅來源于他的身份地位,更多是源自于他本身。
如果容珏身上的事落在沐小染自己身上,她的表現肯定沒有他好。說不定在得知自己雙腿被廢後的第一時間,她就會奔潰大哭。
從沐小染口中得知女兒将他視作榜樣,容珏終于完全撥開臉上的陰雲。就算是爲了做好這個榜樣,他也要振作起來,配合趙醫生積極治療。
“謝謝你小染。”
見容珏臉上終于浮現出往常的冷靜從容,沐小染會心一笑,俏皮道。
“你的謝意我收下,阿珏,你最近狀态還不錯,要不要回公司正常工作開始掙錢?畢竟我是我們一家三口中最窮的那個,還需要你接濟才能好好生活。”
“對了,如果你嫌去公司工作太麻煩,也可以就在書房裏辦公。你留在家裏的話,還可以陪着我……”
一個人沒有事情做閑下來就會胡思亂想。沐小染提出讓容珏工作,隻是希望分散他的注意力。而且工作上取得的成功,也會幫助他建立起更加穩固的信心。
聽着女人絮絮叨叨有些啰嗦的話,容珏也不嫌煩,隻覺得心頭暖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