伸頭是一刀縮頭也是一刀。沐小染咬咬牙,慢慢吞吞挪到容珏面前。
她才洗完澡,身上還有水汽,被熱氣熏紅的臉頰上紅暈未褪,一雙黑眸又亮又水潤。
“你不要這麽嚴肅冷着臉,我隻是……”
解釋的話還沒說出口,容珏拉着沐小染的手腕,然後用力一掼,讓她坐在床沿上,兩個人視線平齊。
對上男人冒火的雙眼,沐小染心口顫了顫。她舔了舔唇,覺得自己喉嚨忽然有些發幹。
感覺今天晚上要遭殃,怎麽辦?現在補救補救,應該還來得及吧?
嘴唇嚅動,在沐小染開口解釋之前,容珏冷淡的聲音先一步響起。
“你給我想清楚,想清楚再開口。”
如果她敢編假話蒙騙他——男人陰冷的眼神已經表明後果很嚴重。
怎麽這麽冷?沐小染手臂抱在一起,做出防禦的姿态。容珏這口氣,是知道她見霍昭的事了?
不會吧,她有這麽倒黴嗎?
心中暗自衡量——如果撒謊被拆穿,倒不如一開始就坦誠一點。而且她和霍昭就隻是在一起喝了杯果酒,說了會兒話而已,兩個人始終保持着距離,沒有一點兒身體接觸。
這樣想着,沐小染清了清嗓子,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真誠些。
“我……就是出去和霍昭見了一面,聊了會兒天,很快就回來了。”
她聲音輕輕軟軟,聽在容珏耳朵裏就是她心虛的表現。
冷眸直直盯着沐小染,讓本來還不算太心虛的沐小染一下子失去底氣。她聲音小得跟蚊子一樣。
“那個,還喝了一杯果酒……”
好,很好!
天黑了出去和别的男人鬼混不說,還喝酒!容珏肺都要氣炸了!
勉強壓抑住即将爆發的情緒,容珏冷聲問。
“你和他去哪兒喝的酒?”
還能去哪兒喝酒?
“酒……吧。”
“沐小染!我看你是欠調教!”
提聽到“酒吧”兩個字,容珏終于忍不住爆發,他幾乎是咬牙切齒喊出沐小染的名字。
酒吧這種地方,有酒有音樂,有帥哥美女,還有故事,帶着一些暧昧和香豔。
容珏并不是反對沐小染去酒吧玩兒,如果她是和他一起去,那完全沒問題,但是她和霍昭一起去。
“阿珏你不能這樣霸道限制我,不許我做這,也不許我做那。我去見霍昭,隻是安靜和他聊了會兒天,至于在酒吧裏,我就喝了杯果酒而已。”
沐小染爲自己辯解開脫。
她不認爲自己有哪一點過分。因爲顧忌容珏,她都沒在酒吧多留,抓緊時間回家,結果一回來就面對他冷冰冰的模樣。
想到這裏,沐小染心底冒出一點兒小委屈,她明明已經很體貼了。
她還委屈,她考慮過他沒有?她難道不清楚霍昭對她的感情?容珏狠狠鉗住沐小染的下巴,讓她擡頭看着自己漆黑的眼瞳。
“假設有個女人喜歡我,我背着你出去,專門找那個女人去酒吧玩兒,還一起喝酒,你心裏會不會難過?回答我,你心裏會不會好過?”
男人的聲音隐忍着怒氣,沐小染看到他眼底一閃而逝的狠色和痛苦。
就像容珏假設的那樣,沐小染換位思考。如果她知道那個女人喜歡容珏,而容珏還和瞞着她和那個女人出去……
“對不起阿珏,我本來不想瞞着你的……”
因爲她出門之前的确沒有知會過容珏,所以她是理虧的一方,這一點讓沐小染先低頭。
隻要每次的事情和霍昭有關,容珏就會大發脾氣。可霍昭和她是多年的好朋友,要讓她放棄這段友誼,她隻能說太難,她做不到。
“我把事情跟你明說,你又不許我出去看他。我背着你出去,你又說我瞞着你。那你要我怎麽做?”
纖長的眼睫覆蓋住下眼睫,遮住水眸裏的委屈。因爲她認錯,容珏心軟了軟,然後繼續冷硬起來。
“你以後不許私底下和霍昭見面。”
“可是他是我朋友!”
他憑什麽這麽霸道?她做得不對,她先低頭,可這不是讓他得寸進尺的理由。
“你不見霍昭,對我們三個人都好。”
既然沐小染已經和他在一起,就不能再誤導霍昭,給霍昭還有機會的錯覺。這樣霍昭才能早點從對沐小染的感情裏走出來,才有可能開始新的感情。
容珏的話,并不是毫無道理。
蛇打七寸,沐小染低下頭,她恰好被容珏抓住了七寸。
如果容珏堅決冰冷,不許沐小染和霍昭接觸,沐小染肯定不會聽他的。可是他換了個角度,說不見面是爲霍昭好。
或許之前的确是她太自私,已經擁有了容珏,還想和霍昭繼續保持友好的關系。沐小染雙臂無力垂在身側,瑩白纖細的小手抓緊床單。
“那我以後私底下都不見他……”
最主要的目的得逞,容珏眼底晦暗不明。他怒氣未平,接下來,就該仔細算一算其它的賬了!
“今天你瞞着我出去的事,你打算怎麽跟我道歉?”
沐小染張了張嘴,覺得有些不對勁,隻是她在氣勢上完全沒容珏壓制,腦袋裏空空的,一時間沒辦法想太多。
和人談判的時候,氣勢弱的一方注定要輸。
實際上就算是夫妻,也沒有哪個必須向另一個報備所有行程的義務。但之前,因爲容珏一直沒安全感,沐小染已經養成随時跟他報備自己行蹤的習慣,所以她現在沒發覺哪兒不對。
沐小染傻傻萌萌的,根本不是男人的對手,輕而易舉就被男人繞進了圈套裏。
“我……對不起,不該瞞着你。”
一句對不起就像了事?她也把事情想得太簡單了。他的怒火,可不是一句簡簡單單的道歉能滅掉的。
容珏在商場上,可是出了名的吃人不吐骨頭。
對于跟隻兔子一樣有些呆的沐小染,好像直接動手把她拆吞入腹有些殘忍。
而且他現在雙腿不太方便,如果能哄騙呆兔子上當,主動把自己送到他口中,那才是最佳的選擇。
容珏绯薄的唇微微一勾露出有個邪氣的笑,伸出手摸了摸沐小染頭。這一夜還長着,遲早能把兔子按在爪子下慢慢蹂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