談歆輕輕拍着她的肩，溫聲道：“我們下去吧。”
“那……我以什麽身份去？”那人低聲問。
談歆道：“你且放心随跟着在下。”
說罷，談歆縱身一躍，落了地。那人緊跟其後。談歆進了門，微微側開身子，讓那人先進了門。
正吃飯的人，不約而同都停了筷子，視線落在那人身上。
談歆輕輕推了那人一把：“坐啊。”
談歡眼尖，立刻跑去竈房，重新拿了一副碗筷出來。
那人拘謹上前入座，不敢亂動。
談歆出聲解釋：“孫伯，我們後天就走了，習柔又要照顧武勤，可能不能時刻陪在你身邊，你雙目失明多有不便，在下就善做主張替你找了個仆人，日後負責打理你的一切。”
“有勞談先生了，這錢……”
“這傭人無父無母，是個孤女，她也不要什麽錢，隻是想找個人能相依爲命。”談歆看了一眼那人，淡淡笑道：“在下見你們正合适，就安排着帶過來了。”
“多謝談先生。”那人眸子裏泛着淚花，又看向孫川：“爺爺……我能這樣喊你麽？”
“你喊我什麽？”孫川以爲自己聽錯了。
“爺爺。”她說：“我叫穆柯，你叫我小柯好麽？”
“好，好！”孫川咧開嘴笑了：“你多大了，聽聲音，跟我們家芳菲差不多大。”
“我今年二十。”看見孫川在笑，穆柯也跟着笑了。
在座之人雖然對穆柯并不知情，可瞧着穆柯又哭又笑，也能猜測一二。習柔眼眶也跟着紅了，開口打破了沉默：“吃飯，大家都繼續吃啊，再不吃，飯可就要涼了。”
談歡鄭重其事的站起來，看向穆柯道：“小柯姐姐，我走了以後，爺爺就交給你照顧了，他人很好的，對我就跟親孫女一樣。他也一定會對你好的。”
“謝謝你。”穆柯低下了頭，緊緊攥住衣角。她知道，這些疼愛原本都該是孫芳菲的。孫芳菲救了她的命，如今她又要享受孫芳菲該擁有的東西，她不配……
“小柯姐姐，你怎麽了？”
不知何時，那個小女孩跑到了她身邊，竟然緊緊握住了她的雙手。
那張純真的小臉，正從下往上看着她。眼睛裏是關心，還有擔憂：“你是不是怕爺爺脾氣不好啊？你放心，爺爺脾氣可好了……”
“我會照顧好他的，就像孫芳菲孫芳菲照顧他一樣。”她不能拿了别人的東西，還不去回報，她以爲日後又要四處流浪，可是她現在有家了，也有了親人。
哪怕這個家很快就要散，可是也好過餘生沒有半點溫情。
這樣一想，穆柯很快打起了精神，對着談歡微微笑了笑。
談歡也跟着笑了，搖了搖她的手，安慰道：“日子很快就會好起來的，這茶館有你在，說不定又能開起來了。”
“這茶館以後不開了，談先生破了案，茶館日後就是她的了。”孫伯立刻反對。
見孫川太過堅決，談歆笑笑：“在下走南闖北，要茶館做什麽，歡歡說的倒是有些道理，若能重新開張，芳菲的心血得以延續，也算好事一樁。”
孫川還想說話，談歆卻忽然又開了口：“歡歡，坐回來繼續吃飯，時候不早了，早點吃完，早點歇息。”
“哦。”歡歡乖乖坐了回去。
“談先生，我說話算話……”
“孫伯，此事隔日再議。”談歆打斷了孫伯道：“先吃飯吧。”
孫川隻好閉口不言，他不說話了，談歡倒是叽叽喳喳說個沒完。小孩子生性如此，又念在即将離别的份上，談歆也不制止。聽着談歆說個沒完，眼底浮現幾絲笑意。
吃完飯，已是臨近子時。
知道快要離開，談歡不肯回去睡，非要拉着孫伯說話。找到談歆沉了面色，她才不情不願的上了樓。躺上床時，談歡噘着嘴問談歆：“姐姐，我們要是走了，還能再見到爺爺麽？”
“我不知道。”談歆給她掖好被角，在她額頭上輕輕一吻：“人有悲歡離合，月有陰晴圓缺，此事古難全。”
“好吧。”談歡懂了，眼眶紅彤彤的：“如果他真的是我爺爺就好了。”
談歆揉了揉她的頭，沒有再說話，她明白談歡缺乏親人的疼愛。但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從自己這兒給予他更多……
很快的，談歡就沉沉睡去。談歆坐在一旁又靜靜看了許久，才寬衣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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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天色微亮，談歆拿着書卷起身下樓，尋了靠窗的位置坐下，才打開書卷，聽見門外勒馬聲，她輕笑一聲，立刻放下書卷朝門外跑去。
祁恒聽見響聲，亦從窗口往下看。
隻見談歆笑的眉眼彎彎，站在門口幫秦梁提東西。也不知是想到什麽，他的臉色沉了沉，放下書卷，朝外走去。
“你這身闆，隻一夜就到了陽城，肯定快累死了吧？”談歆一邊扛着厚重書箱，一邊笑他：“我都聽見你的喘氣聲了。”
秦梁無奈道：“一路不歇腳，還不是爲了能多見見你。”
“一别兩年，你已經是狀元了。我還沒來得及恭喜你呢。”談歆将書箱放在桌上，看了眼正喝水的人，突然咦了一聲，往他身邊走進幾分，踮了踮腳，不可置信道：“秦梁，你居然長高了。”
秦梁低頭看着談歆，笑出聲來：“你這麽一說，好像看着你是矮了不少。”
“秦梁！”談歆活動一番手腕：“秦梁，你皮癢了是不是？”
秦梁笑着求饒：“我錯了，跟你賠不是。”
“秦大人，你來的夠早！”祁恒站在樓上，看着兩人親密的言行舉止，薄唇輕抿，眼眸微微眯起。
秦梁收了笑容，抱拳道：“祁先生早。”
祁恒下了樓，又看了眼談歆：“談先生今日起的也很早。”
她起的早不早跟他有什麽關系,不過當着秦梁的面，這話她沒有說出來，知道兩人有事要談，她道：“秦梁，我去給你收拾個住的地方。”
“不忙。”看向談歆時，秦梁又有了笑容：“袁嵘想必已經審完，我在這裏暫時歇歇腳，晚些時候就去府衙。”
談歆看了眼她方才扛進來的書箱：“既然要住府衙，你還讓我搬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