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初次來司門到現在,從未見過門主現身。現在楊清風招了供,這個做門主的若是再不出來,隻怕也說不過去了。
“歡歡,祁先生是太子,怎能讓他照顧我,于情于理都說不過去。”
“是太子就不能照顧你了?”門從外面被打開,祁恒端着銅盆進來。将熱水中的帕子撈出,擰去水,放在談歆額頭。
被人照顧,談歆多有不适,别扭地開口:“隻是發燒,又不是病入膏肓,不用這麽麻煩……”
“既然知道麻煩,就快點好起來。”祁恒打斷了她:“謝震還在等着你去抓。”
“供詞……供詞你看了麽?”有太多話想要與祁恒說,但她又不知該從哪裏說起。
祁恒颔首:“一字不落。”
“謝震能抓,但是那些大臣呢?”談歆低下了頭,心裏沒了底氣。
祁恒俯下身,低聲在她耳邊說了兩句。
談歆驚道驚:“你真的打算這麽做?”
祁恒颔首:“是。”
此事非同小可,談歆低聲道:“你可要想好,稍有不慎,你将背上千古罵名。”
“談先生,事到如今,我已經沒有選擇了。”祁恒輕聲一笑,在她身旁坐下:“謝震想要謀權篡位,必然蓄謀已久。如果去查他,必會有官員爲其背下罪名。楊清風隻是其中之一。供詞中列出的大臣,每一位都身經百戰。”
一個楊清風就難住了祁煊和整個司門,何談那些涉案大臣。談歆陷入沉默,久久未曾出言。
談歡突然問:“那些大臣要錢有錢,要權有權,爲什麽還要謀反呢?謀反對他們有什麽好處?”
“欲念沒有止境,有權的人會想要更多的錢,有錢的人想要更大的勸。”祁恒耐心與她解釋:“這就好比你有了油炸丸子,但是吃了梅子之後,油炸丸子也想要,梅子也想要。”
談歡搓了搓小手,悶悶道:“聽起來欲念不是個好東西,我以後不吃梅子了,什麽小食都不吃了,隻吃油炸丸子。”
“祁先生隻是做個比方,你何必當真?”談歆一下笑出聲來,本是壓抑的那顆心,因談歡三言兩語,而漸漸平複下來,她笑着捏了把談歡的臉:“隻要不胡亂吃東西,想吃什麽盡管吃。”
“那我現在就想吃了。”談歡舔了舔唇:“你睡到現在還沒吃飯,爺爺讓廚子做了好多好多肉。”
“好多是多少?”一整天沒有吃東西,瞧着談歡饞的快要流下口水的模樣,不知不覺間她也感到餓了。
談歡張開雙臂,誇張道:“這麽多!”
談歆掀起錦被,欲要起身,祁恒伸手攔住她,将錦被又蓋在她身上,談歆看他一眼,不知他爲何要爛着,隻聽祁恒道:“歡歡跟着金大人一起吃,你就在這吃。”
這樣一說,談歆就明白了,她無奈道:“再說一遍,我隻是發燒……”
“外面刮着冷風,還下着雪,等會兒我端些吃的過來。”祁恒溫聲道。
一定是她燒糊塗了,所以竟然覺得這個時候的祁恒很溫柔。可他的溫柔,不是向來隻給談歡的麽?
她額上的帕子被祁恒拿走,在冷水裏侵了片刻,又重新放在她的額頭。瞬間她覺得舒服許多,惬意的眯了眯眼。
“可不許再睡,一會兒我就回來。”祁恒低聲囑咐,将銅盆端在手上,又跟談歆道:“走吧。”
談歡忽然趴在談歆耳邊,悄悄地說了一句:“姐姐,我覺得這天下隻有哥哥能配得上你。他對我們都很好,以後可不可以讓他娶你?”
談歆一動不動,仿佛睡去一般。
談歡撅了撅嘴,朝外走去。
兩人出了門,談歡一蹦一跳走在祁恒前面。許久未出門,談歡都不知道雪下的竟然已經這樣厚了,她咧開嘴,興沖沖跑到雪地裏,留下一串小腳印。
祁恒輕聲道:“慢些,當心摔着。”
談歡雙手背在身後,看着朝她走進的人:“哥哥,聽我爹說,你是太子,所以心懷天下,愛戴子民。所以你對所有人,都這麽好麽?”
聽出話裏有話,祁恒回的小心翼翼:“那要看與誰相比。”
談歡道:“我跟爹。”
祁恒道:“自然對你們最好。”
談歡笑彎了眉眼:“會一輩子對我們好麽?”
祁恒道:“會。”
談歡眼珠子滴溜溜的轉:“那……你想跟我爹在一起麽?”
祁恒走上前,輕輕拂去她發間上的雪花:“你想麽,你爹想麽?”
談歡老實道:“我想,我爹……我爹沒說她想不想。”
“你問過你爹了?”祁恒難得露出詫異的神色。
談歡點點頭。
“什麽時候?”咚!咚!他能聽見心跳驟然加速,呼吸也不由變得急促了。
“就在剛才。”談歡回道。
剛才?他忽然想起來了,臨走時,歡歡趴在談歆耳邊低聲說着話,原來就在說這個。
“那……”祁恒頓了頓,隻覺渾身開始燥熱了:“你爹說了什麽?”
“她好像睡着了。”談歡歎了口氣,像個大人一樣:“所以我才來問你呀,你想跟我爹在一起麽?”
原來睡着了。
那顆跳動的心漸漸平緩,祁恒說不出是什麽滋味,有些慶幸,也有些失落。失落無從得知談歆對他是何想法,慶幸未曾談歡口中聽到拒絕之意。
“哥哥,你怎麽不說話了?”見祁恒出神,談歡搖了搖他的衣袖。
祁恒溫柔一笑,回神道:“兩個人在一起,要你情我願才可以,這種事急不得,也不能急。”
“哦……”談歡蔫了:“大人就是麻煩。”
“嗯,真是麻煩。”路漫漫其修遠兮,他與談歆的路,還有很長一段路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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躺在床上,談歆的臉紅了又紅,燥熱難耐。她将額上毛巾取下,擦了擦臉。也不知談歡是怎麽了,好端端的,忽然說出那番話來。什麽叫祁恒對她們都很好,祁恒可不可以娶她。
難道隻要是個人對他們好,都可以娶她麽?
雖然知道談歡是一番好意,可她的終身大事,一定是她自己做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