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在廣賢殿停了下來,許是祁恒早做了安排,馬車還未挺穩,很快就有人過來,與五位侍衛合力将東西從車裏一一搬了下來。
其中一人恭敬道:“談先生,您想住在哪兒,這些東西就送到哪兒。”
“歡歡,你想住哪兒?”談歆問向正左顧右盼的小朋友。
談歡站在殿内,挺直腰闆道:“我覺得這兒就很好呀!”
“歡歡,廣賢殿是太子住的地方。”談歆提醒道:“我們剛剛路過怡心殿、明月殿、千秋殿。”
“跟哥哥住在一起不好麽?”談歆理直氣壯地問:“之前我們都住在一起過,爲什麽這次要分開呢?”
之前她是爲破案,他是微服出巡。兩人同住一個屋檐,并無上下之分。而今她是司門禦監,他是司門門主,從官位來說他上她下,雖說這禦監的官銜隻是用來徹查謝震,在她與祁恒眼中可有可無。然而太子行宮畢竟不隻他們幾人,若向從前那般自由自在,是萬萬不可能的。
面對十分想與祁恒同住的人,談歆不知該怎樣與她解釋。她要怎麽才能說出口,人一旦長大之後,不能僅憑着想與不想行事,還要看能與不能。
“爹?”談歡輕輕搖晃着談歆的衣袖:“就住在這裏吧,哥哥也沒說不讓住吧?”
談歆正欲開口,就見廣賢殿的侍衛們開始将東西往殿内搬。談歆正欲出聲阻止,卻聽這侍衛又開口道:“太子殿下吩咐過,說先生愛女心切,又說你是屢破奇案的大功臣,于情于理,都要照顧好談小姐。隻要是她提的要求,隻要不過分,都可以滿足她。”
這下談歆懵了,她撓了撓頭,看着忙裏忙外的衆人,所以她們光明正大入住廣賢殿,争搶太子就寝之地,還不算過分?
這時候談歡又問:“宮裏有油炸丸子麽?”
那侍衛點頭:“有,稍後我就讓人取來。”
談歡樂了:“梅子呢?”
侍衛又點頭:“有,稍後我也讓人取來。”
談歡連忙擺擺手:“中午吃的太多,我現在一點也吃不下。我爹喜歡喝茶,你這要是有好茶,就拿來給我們嘗嘗。”
侍衛再點頭:“茶葉早就備好,隻等談先生來品。”
待談歆終于回過神來時,東西早已被侍衛們搬進殿内。事已至此,談歆也隻好道:“在下教女不當,多有失禮之處,還請多多海涵。”
那侍衛笑道:“是談先生太客氣了。外面寒冷,還請談先生裏面坐。熱茶稍後就送來。”
談歆又看向身後五位侍衛:“他們住在哪裏?”
那侍衛道:“住在怡心殿可好?”
“不可,我們要寸步不離談先生。”大一義正言辭地開了口。
那侍衛和顔悅色地笑:“我知道,但是這裏是行宮,你說了不算。”
大一目不轉睛看向談歆:“談先生,你說。”
談歆朝四周看了看,廣賢殿雖然足夠寬敞,多五個人也不嫌多,可若是沒這五個人,不是更顯寬敞麽?于是她開口道:“怡心殿挺好,離廣賢宮也很近,那就先這樣吧。”
外面站的有些久了,談歆隻覺涼意清透全身,擡腳往殿内走去:“歡歡,跟上來。”
談歡朝五個侍衛揮揮手:“大一、大二、大三、大四、大五,我走啦。”
大一心有不甘,欲要去追談歆:“談先生……”
“走吧,我帶你去怡心殿。”那侍衛攔住了大一,笑的别有意味,咬字極重道:“大一。”
大一嘴角狠狠一抽,看來,談小姐給他起的名字,很快将在行宮傳開。
那侍衛又掃了一眼其他幾人,似笑非笑道:“走吧,二三四五。”
其他侍衛皆是沉默,神色與大一一緻。沒辦法,誰讓太子喜歡談小姐,誰讓談小姐可愛又聰明,名字在他們眼中不過一個稱呼,至于怎麽叫,隻要談小姐高興就好……
“禹羲,我們不在談先生身邊的時候,你要多加照顧她。”大一率先邁開步子,朝殿外走去。
禹羲道:“你不必提醒,我自有分寸。”
大一微微搖頭:“談先生與其他人不太一樣。”
禹羲問:“有何不一樣?”
大一道:“她一向獨來獨往,故而想要保護好她,就得不要臉。”
“不要臉?”禹羲一臉迷茫:“怎麽個不要臉法?”
于是幾人邊走邊談,将與談歆這幾日的相處之道,悉數說與禹羲聽。禹羲聽的啧啧稱奇,竟不知世上竟有如此稀奇之人,難怪祁恒離開行宮時一再囑咐,談先生爲人客氣疏離,生活瑣事不必看她臉色,隻顧談歡高興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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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門外空無一人時,談歆才長舒一口氣。方才一路上竟然并未看到一個女子,也不知是不是祁恒顧慮到她不善于與女子相處。沒有女子雖好,可要在衆多男子的地方生活,沐浴還好,畢竟廣賢殿隻有他們幾人,但是如廁呢?還有後面要來月事時,布巾要如何避開别人去洗……細細一想,也有些頭疼了。
從進來到現在,殿内竟是沒有看見一人。一開始談歡還坐的規規矩矩,可不到片刻,她就站起來東張西望了。
“殿裏雖然大,但是看着好冷清啊。”瞧着處處都空蕩蕩的,談歡道:“我們把自己的東西拿出來擺上吧,反正要在這裏住上很久。”
“好。”談歆應了一聲。身爲太子,行宮卻置辦的如此簡單,讓談歆也是想不通。
于是一大一小花費不少功夫,将一路買來的漂亮物件,一一拿出來擺放好。
一番折騰下來,殿内終于有點樣子了。
談歡歪着頭東看西看:“姐姐……”
“我說過什麽?”談歆蹙眉,以示不滿。
談歡噘着嘴:“這裏有沒有别人。”
談歆道:“這裏是廣賢殿,我們與太子同住,還說沒有别人?”
“爹……”拖着長長的音兒,她皺了皺眉:“哥哥對我們那麽好,他不是外人。我想不明白,爲什麽爹要瞞着他。”
看來很有必要與她好好說說爲什麽要男扮女裝了,談歆将當今局勢與她仔細分析,聽完之後,談歡氣的臉都綠了,在原地走來走,大聲道:“爲什麽身爲女子就不能當朝爲官,爲什麽女子就不能行走江湖,難道男子生來就高女子一等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