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明禮說:“我同意。”
既然已經無法讓樹葉在秋季不枯萎,那就随他而去,經過凜冬注定要再披新裝。
昨天下那個決定時,明知道會是今天這個結果,可他還是抱着最後一點可憐的幻想,幻想着也許葉西洲會選擇自己。
然而一切早在他的預料之中,在危險時刻,葉西洲想救的人并不是自己。
可他并不後悔把自己推入絕境,隻有徹底死心,才不會再抱有幻想。
和葉西洲,終究是回不去了。
現在,則是爲它畫上一個完美的句号。
葉西洲略微有些詫異,他以爲顧明禮已經偏執到要放棄自尊糾纏不休,卻沒想他竟如此幹脆的答應。
顧明禮似讀懂他的心思,說:“放心吧,我還沒有你想得那麽不堪,至少……我還想在你心裏保留一點點完美形象。”
葉西洲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顧明禮勾起嘴角,讓自己看起來無所謂:“我很抱歉。”
很抱歉把葉西洲帶上這條路。
也很抱歉讓葉西洲爲了自己背叛家人。
更抱歉這幾年來自己對這份感情的不忠,以及對葉西洲的欺騙。
葉西洲或許并未了解到顧明禮這句抱歉的真正含義,他隻說:“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吧,希望你……能找到真正與你合拍的人。”
顧明禮苦澀微笑:“但願吧。希望你也能找到真正相愛的人。”
葉西洲:“我會試着愛上白尚。”
顧明禮放在腿上的手猛地一下收緊,哈哈笑道:“我就知道你會選擇他。他單純又簡單,愛情觀好像跟你也挺合拍的。”
葉西洲:“是啊!”
顧明禮:“那就祝賀你了。”他面朝窗戶站起來。
推開玻璃窗,冷風嗖嗖地灌進來,刺得他眼眶生生的疼,眼淚一下就滾了下去。
葉西洲站在原地,看着顧明禮的背影,心中忽地就空了。
白尚和史少虎買了早餐回來時,顧明禮已經躺回床上。吃過早飯後,顧明禮就随便找了個借口,将他們趕走。
病房裏安靜下來,顧明禮躺在床上,閉着眼睛看似睡着,可他顫抖不止的濕濡睫毛卻出賣了他。
‘咔嚓’一聲輕響,病房的門似被人打開了,接着有人走了進來。
若是醫生和護士,進門時都會出聲。現在這人一聲不吭的進來,是葉西洲他們去而複返嗎?
顧明禮躺在床上沒動,假裝睡着了一點。
那人進屋之後,又悄悄地将病房門關上,随後悄悄朝病床走來。
那人悄悄坐在床邊,發出輕輕‘嘎吱’聲。
顧明禮摒住呼吸。
是葉西洲嗎?
他去而複返想要做什麽?
緊接着,一隻手落在他的臉龐。
味道不對!
指腹的觸感也不對!
顧明禮一下就發現了,這人不是葉西洲。
他準備‘醒過來’,可他還沒來得及睜開眼睛,就聽到一聲低沉的,顫抖的,帶着說不清情緒的低喃:“傻瓜……”
嗓音嘶啞,顧明禮聽出來了,是婁懿。
他忽然就不敢睜開眼了。
婁懿是他現在最不敢面對的人了。
對婁懿,他很愧疚,有贖不完的罪。
那就裝假不知道他來過吧。
他感覺到婁懿在動,随後感覺到有什麽東西朝自己緩緩壓過來。
随後,婁懿的顫抖唇落在他的臉頰,随後是鼻尖,眼睛,最後是嘴唇。
婁懿一邊輕柔地吻着他,喉嚨裏一邊發出壓抑的咕噜聲。
婁懿吻得小心翼翼,生怕吵醒顧明禮,甚至不敢呼吸。直到一滴滾燙的東西落在顧明禮臉頰上,婁懿才慌張的移開,小心翼翼地用手擦去滴在顧明禮臉上的熱淚。
他愛憐地看着顧明禮,就像看着最最珍貴的寶貝。
“你以爲這樣就能讓我離開你嗎?”婁懿像是在責備他,又像是在鬧脾氣,更像是在撒嬌。“如果你以爲這點小伎量就會讓我離開你,那你就太小看我婁懿了。”
顧明禮控制不住,緩緩睜開雙眼。
“你醒啦!”婁懿撫摸着顧明禮的臉,愛不釋手。
顧明禮看到婁懿額頭上纏着紗布,漂亮的金發被剃去一大半,伸手碰了碰繃帶:“疼不疼?”
婁懿搖頭:“不疼。”
傷成那樣,怎麽會不疼!
顧明禮收回手,神情變得冷淡:“就這樣結束吧。”
婁懿以爲自己聽錯了,前一秒氣氛還不錯,可以一轉眼他就翻臉說分手。
殺了他個措手不及!
“我不要分手,絕對不要。”婁懿憤怒地吼了起來。額頭上纏着的紗布沁出紅痕迹。
“如果你覺得不甘心的話……”顧明禮猶豫了一下,咬住下唇,似乎下定了很大的決心,“我可以再陪你上一次床,你在上面我在下面,不管你怎麽玩我都陪到底。”
婁懿:“在你心裏,我對你這麽多年的時候,難道就隻是上床嗎?”
顧明禮:“你要的其它,我給不了。”
婁懿:“你還想着葉西洲嗎?”
顧明禮搖頭:“我和他結束了。”
“既然你們已經結束了,那爲什麽不能是我?”
“做我感情失敗時的安慰劑,你甘心嗎?”這樣最婁懿最不公平。
“我不甘心,可是相比起和你結束,我甯願做你的安慰劑。不管何時何地,我都可以随叫随到,永永遠遠陪在你身邊。隻要你需要,我就可以。”
“你真是個傻子。”顧明禮無奈地歎息一聲。
準備好的憤怒再也維持不了。
“隻要是爲了你,我傻成什麽樣都可以。”
“我差點要了你的命,你就不恨我?”
“舍不得。”婁懿笑眯眯地看着顧明禮。
顧明禮忽然控制不住情緒:“你現在應該給我兩耳光,然後潇灑離開,與我從此老死不相往來。”
“我甯願自己被剖成兩瓣,也舍不得動你一下。”
“婁懿,你怎麽這麽賤?”
婁懿抓着顧明禮的手,放在唇邊輕輕吻了吻,“隻要是爲了你,我賤成什麽樣都可以。”
顧明禮好不容易擠出的怒氣,瞬間就蔫了。
他明明計劃好一切。
他以爲經過昨晚的事,婁懿會自此死心,和自己陌路。而自己和葉西洲之間也結果分明。他想,自己要麽與葉西洲破境重回,從此一生一世一雙人;要麽衆叛親離孤家寡人。
可最後的結果,既沒有和葉西洲破鏡重圓,婁懿仍然不肯收手。
一切事情似乎回到原點,但又變得不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