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眼裏含着淚水。
視線有些模糊，我眨了眨眼。
他锃亮的眼睛一瞬不瞬地望着我。
墨色的瞳孔裏依稀能看見我的影子。
那灼熱的目光，看得我有些不自在起來。
霍雲凡擡起右手，在我的臉頰上輕撫。
他是在爲我抹去眼角的淚水。
看着他慢慢靠近的臉，我的心砰砰直跳。
近了，更近了。
我微微仰頭，下意識地閉上了眼。
時間好像瞬間緩慢了起來，我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一點上。
越來越慢，越來越慢。
忽然，耳邊傳來噗的輕笑聲。
我猛地張開眼，霍雲凡正目光盈盈地看着我笑。
他那笑，看得我刺眼。
我氣呼呼地甩開他的手，“霍雲凡，捉弄我很好玩麽！”
這男人，平常不是挺會來事麽。
我這會兒都已經把眼睛閉上了，他居然沒有任何行動。
想想就憋悶地慌。
這才多久，難道他對我已經失去興趣了？
恩，我不會承認自己更氣的是他的不解風情。
我轉過臉去不理他。
“怎麽，我沒親你，生氣了？”
見鬼，他居然彎都不帶拐地說出這種話。
他的聲音微涼。
我轉頭瞪了他一眼。
他臉上的笑意漸濃。
我随手想把桌上的一疊劇本還給他，但看了看他手上的傷，隻好作罷。
“怎麽樣，說說吧。”
霍雲凡對着桌面上的劇本努努嘴。
看着桌面上的劇本，我剛消下去的火氣，又蹭得冒了上來。
“霍雲凡，你故意的吧。”
我瞪着眼睛說。
讓我看這種虐心虐肝的劇本，然後等着我看我笑話。
現在還來問我的意見。
霍雲凡一臉不解且無辜的表情。
我撇了撇嘴，“我說了有用麽。”
這麽重要的事，我的意見不過滄海一粟，不值一提。
“你以爲我閑着沒事讓你看劇本，是在跟你開玩笑？”
霍雲凡見我滿不在意，臉上的表情認真起來。
“這部電視劇，計劃投資至少一個億。所以劇本的選擇，至關重要。”
“什麽！”
原諒我對這方面沒概念。
我原本心裏的定義，隻不過是一部廣告和電視相結合的宣傳劇。
沒想到這動辄就是上億。
上了百萬，就數不清幾個零的我，腦子裏頓時出現了無數個零。
我的眼裏，出現了無處紅色的星星點點。
有這麽多錢，還投資，操那心做什麽。
“你腦子裏又在想什麽？”
霍雲凡用手指輕彈了我的額頭。
痛感迫使我回過神來。
我揉了揉額間，“要是這樣，我更不敢選了。”
“别廢話，讓你說你就說。”
霍雲凡用手指敲了敲桌面。
我把劇本一一擺開，把看過後的想法從前往後依次說。
那本讓我又愛又恨的，放在了最後。
“這本書的原創作者，千萬不要讓我見到她，我怕我會忍不住想打她。”
我咬着牙，氣憤道。
隻不過看了個大概，就騙了我不少眼淚。
這要是仔仔細細看完，我不得哭暈在廁所。
“哦，是麽？總有一天你會見到她的。”
“我拒絕。”
霍雲凡盯着我唇角微勾。
“要是你見到她，可能會手軟。”
“絕對不可能！”
我斬釘截鐵。
霍雲凡輕笑了聲，笑容有些神秘。
“那，你覺得選這本怎麽樣？”
我點點頭，又搖搖頭。
霍雲凡挑眉，表示不解。
“這結局太虐了，不好。”
我忽然想到一個問題。
“霍雲凡，你都不知道它的内容吧。你不仔細看看，會不會太草率了......”
“我知道。”
我話還沒說完，就被打斷了。
“你知道？”
我懷疑地看着霍雲凡，表示不信。
霍雲凡輕靠在桌子上，向我娓娓道來。
他并不隻簡述了故事内容，具體情節也都十分清楚。
我邊聽，邊瞪大了眼睛。
他不過是粗略看了看，這效率也太高了吧。
“霍雲凡，你過目不忘麽?”
我驚奇地問。
但他隻微微笑了笑，沒有回答。
眼裏一閃而過的落寞，我沒有發現。
“如果讓你換個結局呢？”
霍雲凡問我。
“那當然是有情人終成眷屬最好了。”
我想當然道。
“好，那你就寫一個你自己想要的結局吧。”
“什，什麽？”
我一下子沒反應過來。
“讓我寫，開什麽玩笑。”
我邊擺手，邊搖頭。
他上下嘴皮子動動，真當我是全能的。
竟連劇本的結局都讓我來改。
這是作爲他貼身助理的十二般武藝大考驗麽？
我心裏嘀咕着。
“喬然，不要讓我再重複，我沒有開玩笑。”
“别，你讓别人改吧，我不行。”
“如果你不行，沒有人能行。”
“什麽意思？”
霍雲凡的話，讓我不解。
“喬然，相信我，這結局，隻有你能改。”
“爲什麽？”
我皺眉。
他又露出了那種令我費解的表情。
“沒有爲什麽，這是工作。”
霍雲凡十分幹脆地扔下這句話，将這個話題結束。
“工作”兩個字，讓我沒有拒絕的餘地。
萬惡的資本主義。
我對着他的背影白眼。
他忽然轉身。
表情來不及收回。
我迅速反應過來，用手揉了揉眼，裝出一副眼睛裏好像有異物的樣子。
“還不走？”
“啊？”
我翻着白眼問他，表情十分滑稽。
“吃飯。”
霍雲凡嘴角擒笑轉身。
“哦。”
我連忙起身，跟了上去。
下午，召開了劇本讨論會。
影視公司和珠寶公司兩邊都派了負責人參加。
薇薇安出差了，所以這回珠寶公司來的是個生面孔，我不認識。
既然是開會，那麽讨論和争議是必須的。
不過，聽了半天，貌似争議的焦點跟我又愛又恨的那本無關。
我猜，大概是因爲那本的結局委實不符合觀衆的口味。
這要是電視拍出來，跟我一樣恨不得扇編劇的耳光也大有人在。
所以大家避開了雷區。
争執了半天，大家各執己見。
我聽得都快要打瞌睡了，也沒見争出個所以然來。
霍雲凡一直默默地坐在，也不吭聲，就這麽看着他們各抒己見。
我時不時地偷看他一眼。
他竟然居然聚精會神，聽得還挺認真。
也沒見跟我一樣，有瞌睡的沖動。
大抵這就是老闆跟員工的區别。
“霍總，要不您說說吧。”
終于有聰明人出來說話了。
哦，不，應該說在場的都是聰明人。
不做一番争執，又怎麽能讓老闆看到自己研究地多深入，考慮地多具體。
有人搬出霍雲凡，衆人自然停下了争執。
場面頓時安靜下來。
霍雲凡微微起身，坐正了身子。
一副領導發話的架子，端得很足。
“我倒是覺得這本不錯。”
霍雲凡舉了舉劇本的封面。
“這，這本劇情是不錯，但是太虐了，觀衆肯定接受不了。”
有人适時出聲。
霍雲凡淡笑了笑，“現在的觀衆不就喜歡看虐，結局改好就行了。”
說着，他朝邊上一個方向看了看。
“劉導，你說呢？”
這個看着樸實的男人，我之前有注意過他。
自始至終，他都沒有怎麽說過話。
原來是導演，難怪了。
劉導沉吟了會兒，點了點頭。
“沒錯，這結局要好好改改。但是前後文連接得自然，不能突兀。但這本原作者不知道——”
劉導話還沒完，霍雲凡突然出聲打斷了，
“那就這麽定了。改結局的事，我這邊安排，你們可以開始選演員了。”
“那，這完整的劇本要多久能給我？”
劉導雖然覺得奇怪，但并沒有多問，隻關心劇本到手時間。
霍雲凡轉頭看了看我，“喬然，作者說要多久？”
正在神遊的我吓了一跳。
他這是在問我改文的時間。
我有些苦惱，我又沒寫過，我怎麽知道。
大家都盯着我看，我隻好硬着頭皮回答。
“一，一周吧。”
“好，那就這麽定了，散會。”
走出會議室，我還有些雲裏霧裏。
剛走進辦公室，林峰迎了上來。
“霍總，有消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