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7蛇蠍冷血的拖油瓶


“不是。”陳青洲搖搖頭,“今天這頓飯吃完,更加确定不能馬上告訴她她的身世。”

“二爺是擔心阮小姐現在對您有敵意,一時之間接受不了,反弄巧成拙?”榮一猜測。

“這并非最重要的原因。最重要的是……”陳青洲未說完,神色間滿是思慮。

少頃,他凝向那束白色的玫瑰,沉吟着吩咐:“盡可能打聽清楚林夫人葬禮的安排,但務必不要驚動傅令元的人。”

榮一不追問,隻應承:“是,二爺。”

……

阮舒被傅令元一路攬着,先去埋單,然後離開餐廳。

上電梯之後,他瞥了一眼樓層示意圖,問:“去買件新襯衣?”

“不用了。三哥撞倒酒杯的力度挺好的,沒往我身上灑,隻沾到了袖口。”

傅令元聞言側目看她。

映入眼簾的是她一臉的清清淡淡:“故意把我支出去,不得不叫人更加好奇,三哥是要和陳青洲說什麽悄悄話。”

“嗯,确實是不能讓你聽的悄悄話。”傅令元勾唇,十分自然地笑了笑:“捍衛我對自己老婆的主權,男人給男人的警告,往往很粗暴。在傅太太跟前,我隻想留下我好的一面。”

說着,他抓起她的手,冰涼的嘴唇碰了碰她的手背,語氣略微無奈,“傅太太太聰明,早知道最後還是瞞不過傅太太的眼睛,我就不用多此一舉,報廢掉傅太太的一件衣服。”

阮舒垂了垂眼皮,沉默——今天哪裏是她太聰明?分明是他太不淡定。

“剛剛才發現,三哥也有不大氣的時候。”

“噢?”

“三哥嘲諷陳青洲的話,有點過了。”什麽老男人,什麽右手撸不動,幾近人身攻擊。

“對任何懷有不良目的接近傅太太的人,我都不需要大氣。”傅令元嗓音冷岑。

他最終還是摁了六樓的女裝區域。

電梯抵達,他攜她走出電梯,動作從摟她的腰,改爲牽她的手,而他的另外一隻手裏,尚拎着她的包。

看起來俨然一個陪太太逛商場的丈夫。

阮舒慢他半步,盯着他的後腦勺,曼聲:“我一直在猜,今天三哥會什麽時候趕來。”

“然後……?”

“比預料得要晚。”

“傅太太又在怪我‘監視’你?”傅令元的語氣是輕松的,含着笑意,不以爲意一般,拉她走進普拉達的旗艦店。

“‘怪’有用麽?”阮舒低低輕嘲。

傅令元似沒聽見,迅速爲她挑了件新襯衣,在她身上比劃:“這件怎樣?”

“挺好的。”阮舒淡淡,十分随意。

“那就這件。”傅令元抱了抱她,拍拍她的背,“那去試穿,有話我們買完衣服再聊。嗯?”

阮舒抿抿唇,沉默地掙開他的懷抱。

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更衣室後,傅令元頗爲疲倦地揉了揉眉骨——他今天……有點急了……

更衣室内,阮舒背抵着門靜靜站了許久,才慢吞吞地換衣服。

衣服很合身,細節之處也沒什麽可挑剔的。導購員幫她拆吊牌期間,傅令元去付款,同時手上還多了兩個購物袋。

阮舒用眼神詢問。

“多買了兩件。備在你的辦公室,以防以後你上班期間再出現意外情況。”傅令元解釋。

“謝謝。”阮舒淡聲,沒有其他多餘的話。

從國貿到林氏所在的寫字樓,不過五分鍾的路程,他們手牽着手慢悠悠地走,花了有十分鍾。

外人看起來或許很像情侶戀戀不舍地散步,但兩人其實各懷心事,一句交流都不曾有。

氣氛沉沉的,壓在心頭,悶得阮舒難受。

等電梯的時候,遇上了同樣剛從外面回來的幾個職員,紛紛問候他們“阮總”、“傅總”。

兩人都神色淡淡地“嗯”了一聲而已。

幾個職員們則瞅着他倆交握在一起的手,相互交換暧昧八卦又淫蕩的小眼神。

阮舒沒忘記,展會期間,她與他的夫妻關系,已第一時間從江城傳回來海城了。

電梯的數字快要跳下來到“3”的時候,傅令元接了個電話。

他沒怎麽說話,隻在最後挂斷之前道:“好,知道了,我馬上過去。”

他的話音落下,電梯也“叮”的一聲,門敞開。

傅令元拉着她要進去。

阮舒阻了他:“三哥有事先去忙吧。我自己上去。沒有什麽好送的。”

說着,她自顧自跨入電梯,轉過身來,和他面對面,臉上倒是挂着清淺的笑容。

傅令元眼眸深了深,站定未動。

電梯的門緩緩地開始閉合。

兩人靜默地對視。

直至電梯門完全關緊。

鏡面映照出她略顯寡淡的面孔。

暗暗沉了沉氣,阮舒快速整理好自己的面部表情,卻整理不清楚亂糟糟的思緒和心情。

回到總裁辦,她才去搭理手機上來自林承志的幾通未接來電,回撥過去。

“小舒,你再不接電話,我就打算去公司找你了。”

“大伯父有什麽事?”

“什麽事?除了你媽的葬禮,還有什麽事!”林承志似憋了氣,“你媽自殺到底怎麽回事?怎麽我才搬出去沒幾天,她活生生一個人就死了?”

“我也不知道怎麽回事。”

“她是你媽,你怎麽會不知道?”

“大伯父需要我再強調一次麽?我和她們母女倆早就已經沒有關系了。她們的死活與我無關。”阮舒無情無緒,語調有點涼涼的。

“無關?你在林家攪和起了多少風浪,你現在嫁人了,有靠山了,說無關就無關?”林承志冷笑,“林翰販毒或許罪有應得,可你緻湘湘殘疾的賬,我這些年一直沒提,你就真以爲我不和你算了?”

“呵。”阮舒亦冷笑,“那大伯父可真是忍者神龜,容我在你眼皮子底下蹦跶這麽多年,都不幫你女兒讨公道。”

“你還這麽嘚瑟?”林承志忽而哧聲,“我前天去戒毒所見過林翰了。原來林翰早你又被你弄進戒毒所裏。難怪你有恃無恐。”

心頭蓦地一個“咯噔”,蜷了蜷手指,阮舒穩住心緒,壓住聲線的平和,鎮定地諷刺:“噢?是麽?大伯父不是擔心林翰殃及池魚,也報複你和大伯母,怎麽現在敢去戒毒所見他?不怕他吸毒吸上瘾,威脅你幫他偷偷帶粉進去給他?”

“這不得虧了你。聽說林翰找你很多次,你都不願意去見他。沒辦法,隻能退而求其次找我這個大伯父。他找我去,我當然要去。戒毒所又不是監獄,他個把月就出來了,不趁着現在他落難的時候讨好他,難道要他記我的仇?你也知道的,我挺怕這個侄子的。”

林承志嘲弄:“粉呢,他沒有要我帶,不過倒是告訴了我一件事。”

阮舒的神經蓦地繃起——她知道林翰不會輕易放棄,也知道放任林翰在戒毒所并非一勞永逸,可她暫時沒有其他能做的。

不想,他竟然去找林承志了……

林承志卡在那裏不繼續說,顯然是故意的,故意等她忍不住開口問。

然而阮舒沒有遂他的願,淡淡地“噢”一聲,然後道:“大伯父如果要和我聊這些無聊的私事,可以改天另外找時間。”

說着,她作勢要挂電話,林承志的話蹦出口:“當初林家所有的繼承權莫名其妙落到你的手裏,原來是林翰幫你的!”

阮舒頓住,神經稍稍一松——隻是這件事……?

聽筒内是林承志在繼續咬牙:“那個蠢貨居然主動放棄繼承權轉給了你,你是和他睡了吧?要不就是你拿他販毒的事情要挾他。可最後你還是恩将仇報把他給舉報進了監獄。難怪他出獄的第一件事就是糾纏你。不僅僅是表面上你舉報他販毒那麽簡單。”

鳳眸微眯,阮舒握緊手機,冷嘲:“他既然都承認是他幫我的,你還有其他問題,怎麽不去自己再問問他?”

聽筒那頭林承志差點砸手機。他當然想問,可林翰也不知道爲什麽,偏偏隻點到爲止,一句都不再多說。他這才來試探她,她卻也像銅牆一般。

阮舒冷冰冰地将話題轉回至初始:“她的身後事就勞煩大伯父你費點時間。如果大伯父不願意也沒關系。反正拿錢給殡儀館的人,他們也會好好打點清楚。”

林承志譏嘲:“有你這樣蛇蠍冷血的女兒,你媽也是倒了八輩子的黴。她自殺,多半是因爲忍了這麽多年,還是沒忍住你對她的羞辱吧?原本好好的一個家,都被你這隻拖油瓶給毀了。”

臨末了,他别有意味地補充道:“夫妻就是夫妻。當年我弟弟平生,也是突然說死就死了。你放心,你媽給我們林家帶進來你這麽一個‘福星’,我會仔細操辦她的身後事,讓她在地下體面地去面對我弟弟,面對林家的列祖列宗。”

結束通話,阮舒坐在皮質轉椅裏,手握成拳頭,抵在額頭,閉着眼睛,看似久久沒有動靜,心潮卻翻卷起巨浪。

林翰是在借林承志警告她。

找林承志去戒毒所見他,透露了林承志最關心的林家繼承權的問題,卻又故意不完全講明白。

他料定林承志一定會找她說這件事。

那麽他的警告也就間接傳遞過來了——她如果再不去見他,他會把關于她的秘密,一點一點地全部抖落出來。

林翰……

阮舒的腮幫子繃得緊緊的。

總裁辦的門在這時從外面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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