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到他了。
黎禹宸身上的衣服有的地方已經被火燒着了,黑漆漆的,都能看到血迹,他跟在幾個消防人員的身後,懷裏抱着一個孩子。
那孩子身上裹着一個毯子,毯子上面濕漉漉的,從火場裏出來,黎禹宸就踉跄着倒下去。
我當時滿心滿眼都是他,什麽都顧不上了,“啊”的一聲沖上去就他抱在懷裏,用身子撐住他。
“孩子。”黎禹宸貼在我懷裏,身上的溫度高的吓人,他偏過頭看了我一眼,臉上沾染着黑色的痕迹,聲線很輕但很笃定:“保護好孩子。”
有醫生和護士,還有救護車趕過來,有醫生跑過來,對我說:“松手松手,我送他去醫院,你自己打車去别占地方!”
“孩子。”黎禹宸被擡起來的時候,看着我說了一個口型。
孩子孩子,孩子?
我急急忙忙的找,一眼就看到剛才黎禹宸摔倒的地方,放着一個毯子。
小攤子裏面,已經有一個小孩兒坐起來了,隻有四五歲的樣子,生的很白淨,很可愛,但臉上沾着烏黑的痕迹,他睜着烏黑的大眼睛,裹着被子,無辜而又迷茫的看着我。
我沖上去,把孩子抱在懷裏,轉頭就找了輛車,直跟着醫院的救護車走。
一路從火場到醫院,我抱着孩子,一直坐在長椅上等。
期間,那個孩子很安靜,話都不說,就安安靜靜的坐在我懷裏,我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他身上還包着濕漉漉的毯子,趕緊把毯子扔了,卻又看見他腿上有一個一直在流血的傷口,他不大的小腿上都是血。
“護士,護士!”我慌了,趕忙找護士來給他清理傷口。
“沒有病房了,你在醫生辦公室将就一下吧。”護士一邊給孩子清理傷口的時候,一邊說:“火災受傷的人太多了,我一會兒也要出去,他的傷口隻是刮傷,沒傷到骨頭什麽的,你自己也能處理,不需要縫合。”
我有些不安:“這場火災,傷了這麽多的人?”
“可不是嘛。”護士歎息一聲:“火災啊最遭人恨了,這傷痕很難去掉的,一輩子可能都要跟着了,還有幾個消防人員是重傷,現在在重症監護室呢,就算救過來了,這輩子也得帶着傷痕。”
我聽得心驚肉跳的,等護士走了,一邊給這個孩子上藥,一邊很不安的想。
這個高層小區,是我們新投資下來的樓盤,現在這個高層失火了,我們也是有責任的吧?
黎禹宸的事業剛剛起步,遭受到這樣的打擊。。。
“姐姐?”小孩兒突然叫了我一聲。
“啊?怎麽了?痛嗎?”我這才反應過來,擡頭看他,擠出來一個笑臉:“姐姐輕一點。”
“不是。”小孩擡起手,擦了一下我的眼睛,說:“姐姐别哭。”
我聽得心裏一顫,不由自主的問:“你。。爸爸媽媽呢?”
“爸爸把我帶給禹宸叔叔之後,就摔倒了,沒起來。”小孩兒歪了歪頭,說:“我爸爸在哪兒呢?他什麽時候過來啊?”
我連忙别開話題:“那還有沒有别的親人啦?爺爺奶奶呢?”
小孩大概不太明白我說什麽,隻是看着我,也不哭。
我看的心都要碎了。
那一天晚上,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麽過的,醫院的走廊裏也等了很多傷患,還有很多親人,他們七嘴八舌的讨論這場火災,一個一個說得眉飛色舞。
我就抱着那個小孩子,在走廊裏一直走,挨個兒病房找黎禹宸。
等我找到黎禹宸的時候,已經是半個多小時之後了。
黎禹宸靠在病床上,頭上貼着紗布,俊美的臉頰上還有幾絲黑,手臂上幫着繃帶,而在他的病床邊,還坐着一個女人。
王君。
真是陰魂不散。
“禹宸,你喝點水吧。”王君正遞過去一杯水,聲線很輕:“你看你的身體,都成這個樣子了。”
病房裏很擁擠,不大的病房裏放着七張床,有一張床單獨堆在牆角,上面坐着一個老太太,老太太說:“年輕人,也給我倒一杯水吧。”
王君沒動。
黎禹宸瞥了一眼老人家,把他床頭櫃子上旁邊的一瓶水遞過去。
我正好走進去。
我懷裏的孩子這麽長時間一直都很安靜,但是在看到黎禹宸的一瞬間,突然放聲大哭起來。
黎禹宸眸光看過來,看到孩子的時候,眼眸顫了兩下,坐直身體。
我立刻走過去,把孩子遞給他,但黎禹宸明顯不會哄孩子,隻能抱着他,我就坐在一邊兒,輕輕地拍着孩子的後背哄他。
王君坐在旁邊,臉色很臭,但是我現在顧不上她,所以也沒看她。
黎禹宸的手指從孩子的腿上劃過,問:“痛麽?”
孩子縮了縮腿,咬着唇:“不痛。”
我心裏想,黎禹宸沖上樓,不會就是爲了救這個孩子吧?聽這個孩子剛才說,他爸爸還死了,那。。。
“哎呀,這是誰家的孩子啊?”王君看到那小孩的時候,也湊上來逗,但她指甲太長,一不小心就劃破了那個孩子的臉。
那小孩兒本來都忍回去了,此刻卻又哭的更兇了。
黎禹宸臉色一下沉下來:“王小姐,你有事先去忙,不用您照顧了。”
王君盯着那孩子,臉色一下變得鐵青,瞪了我一眼,轉身就走了。
我抱着那孩子哄,有些話不好當着孩子的面兒說,就忍了一下,換了個話題問他:“禹宸,你今晚要不要去公司忙啊?”
小區出了這麽大的事兒,公司肯定會很忙,公關和事情原委都得弄明白了,黎禹宸今天晚上怕是沒法回家了。
“恩。”黎禹宸擡眸看我,臉上帶着幾分愧疚:“讓你擔心了,我今晚恐怕還是抽不出身來。”
“沒關系的。”我抱緊孩子:“這樣的話,我就帶着孩子在家等你好了。”
那小孩兒還不懂事兒,隻認黎禹宸,隻知道攥着黎禹宸的袖子不松手,我好說歹說,才把他又抱在懷裏。
沒過一會兒,黎禹宸的下屬就過來了,來接黎禹宸去公司。
臨走之前,黎禹宸吻了一下我的臉頰,我忍不住緊緊地貼了一會兒他的胸膛,才酸着鼻子松開他:“去吧。”
黎禹宸安排了另外一輛車送我回去,我抱着已經困頓的睜不開眼的孩子,一路靠在副駕駛的窗戶邊上,目送着他的車回去。
此時,已是黎明将至,但等待着我們的,卻又是新一輪的折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