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這個問題，咱們以後再談吧。”

倪子洋斂下長睫，掩蓋掉澄澈眼眸裏的淡淡落寞。

而倪光暄卻是懂了：“看來，讓你原諒他真的很難。”

倪光暄歎了口氣，道：“我也恨死他了，不論是他三十多年前勾搭夏清楓一起去害清華，還是他後來隐瞞了陽陽是我女兒的事情，一直瞞到小羊羊都兩歲多了，這裏面随便一件，我都不想再理他了。”

往事一幕幕如煙，回頭看來，真的是傷痕依舊，觸目驚心。

“可是，子洋啊，我不理他，然後呢？”倪光暄看着他，坦言：“他還是我的兄長，我還是會擔心他的身體好不好，我還是會想着我母親臨終前的囑托，讓我跟他兄弟扶持，兄弟同心。子洋，這就是血濃于水啊！”

倪子洋一言不發，也一言不語。

端起面前的紅茶嘗了一口，想起自己這三年來在外辛苦打拼的朝朝暮暮，想起自己飽受的所有心靈的傷，他又輕輕将杯子放下，繼續雍容地坐着。

明亮的光線雖然将他的傾世容顔照耀的别樣璀璨，卻根本無法将他眼底隐匿的真實情緒展露在倪光暄的面前。

這個孩子受了傷，在崛起，要報複，現在還遭到了打壓跟迫害。

倪光暄看着他，不免心疼：“子洋，我可以百分之一百地跟你保證，三年前三亞的那起爆炸案，光赫絕對沒有參與！”

“你拿什麽保證？”倪子洋面無表情，聲音微涼如水：“夏清楓或許爲了自保，會做這樣驚世駭俗的事情，可是若沒有倪光赫背後撐腰，他一個人哪裏敢？”

“你不信我？”倪光暄聞言，歎了口氣：“子洋，光赫确實沒有參與三年前的三亞爆炸案！”

“爸爸，我這三年裏雖然人不在國内，可是還有些朋友的。我朋友幫我查過了，當年調查這起案子的時候，夏清楓是打着爸爸的旗号，讓他們迅速結案的。也就是說，當年所有的證據時過境遷了，根本找不到了，但是當時，也正是因爲夏清楓拿爸爸做靠山，才會逃過一劫。”

倪子洋清冷地說着，從容而鎮定的模樣，仿佛再說着别人家裏的事情。

他凝視倪光暄的眼，道：“我相信這件事情，爸爸是不知情的。但是絕對不相信，倪光赫沒有參與！”

倪光暄凝眉，想了又想，無奈道：“孩子，你要怎麽才相信？”

四目相對，時間寂靜而漫長。

面前的紅茶已經涼掉了，倪子洋垂下了眸光又始終盯着純潔的茶面，茶水宛若他的眸光，不起一絲波瀾。

要怎樣，才能相信？

倪子洋沉默不語，大腦迅速地運轉着。

或者說，過去的三年裏，他也一直在給倪光赫找一個可以原諒的理由！

因爲當初他是那樣深刻地愛着陽陽，也是陰差陽錯把陽陽當成了倪光赫的女兒。當初，他在心裏潛意識地幻想着，如果能給自己一個說服自己的理由，原諒了倪光赫，是不是表示，他跟陽陽可以再續前緣？

苦苦想了三年了。

倪子洋沒有辦法原諒，他落寞地擡起眸光，再次迎上倪光暄沉靜期待的眼，隻道：“爸爸，就算三年前的三亞爆炸案，倪光赫沒有參與，但是他的态度，一定是默許的！如果沒有倪光赫的默許，夏清楓又怎麽會去三亞的？如果倪光赫當年肯說一句，暫時靜觀其變、不要去找我父母的麻煩，那麽夏清楓又怎麽可能飛去三亞？”

“......”倪光暄無言以對！

良久，他站起身，走到倪子洋面前将他的腦袋擁着懷裏，疼惜地說着：“孩子啊，爸爸能想到的，這一切最完美的塵埃落定的畫面，就是你跟倪光赫、夏清璃還能再叙一家人的天倫之樂，而真正罪有應得的夏清楓與倪子意，受到法律的制裁！孩子，你若是不原諒倪光赫，那麽将來這一切殘忍地攤開在夏清璃面前的時候，你要她如何承受？隻有你先放下了對倪光赫的怨恨，隻有你先對倪光赫表示出寬容，夏清璃的後半生才能真的好過起來！你好好想想，想想這個一直當你是親兒子的女人吧！”

倪子洋是個聰明的人，其中的要點倪光暄點到即止，并不用一一詳細地剖析給他聽，可是就因爲他是個聰明人，也領會了倪光暄的點到即止，他才會在後來的時間裏，一個人靜靜坐在書房裏，一坐就是好久、好久......

原諒......

寬容......

倪子洋緩緩閉了閉眼，瑩亮的睫毛沾染上些許濕氣，他沒有擡手去擦，而是任由殘忍的一去不複返的時光将這些小水珠輕輕托舉着，蒸發......

*

倪光暄回到了卧室。

他給倪光赫打了個電話。

開口，便是：“我不知道昨晚是清楓或者是子意，又或者是不是他們狼狽爲奸聯手的，想要害子洋，卻失手綁錯了人！我不管對方是誰，這件事情我會徹查到底的！上次小羊羊的事情，已經觸犯了我的底線了，若不是你一而再再而三地求我，若不是看在倪家列祖列宗的份上，我不願意讓子意的事情爆出豪門醜聞玷污了門楣，現在子意該待的地方，就應該是監獄！倪光赫，你要是老了，要是不中用了，你這個倪家家主也不用當了，你趁早讓賢吧！”

倪光暄口吻強硬，對待這個哥哥，他很久都沒有溫柔過了。

而倪光赫卻很快回過神來，正色道：“子洋回來了？他在哪裏？”

“在安全的地方！”倪光暄歎了口氣：“他始終不相信三年前的事情你沒有參與，也沒辦法原諒你！你現在要做的，就是保護好陽陽跟小羊羊，順便警告一下昨晚準備對子洋下手的人！倪光赫，我警告你，我倪光暄的女婿，不是這麽好欺負的！”

“我真的沒有參與！他在哪裏？你告訴我他在哪裏？”倪光赫緊張極了：“我去親自跟他解釋，他是我一手養大的，他應該了解我在這件事情上不會撒謊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