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無私着，其取舍進退無擇于親疏遠近。”倪子洋淺聲呢喃着妻子的話，迷茫的瞳孔瞬間一亮。心中開朗起來，腳步也更加明快起來，大步上前拉過陽陽的手，道：“嗯，聽老婆的話，能發家！”

陽陽好笑地看着他，這哪裏是她的話啊，這分明是中國古代的大夫子韓愈的話。用人唯賢，處事爲公，不因親疏遠近而影響取舍進退，這是古代開明政治家的主張，也是區别一個人有私還是無私的标尺。

“我哥剛才打電話過來的時候，我聽見鄭羽凡自首的消息，第一反應跟你一樣，也是想到了東東。不過，每個人都要對他們自己犯下的錯誤負責，就好像當初你大哥也犯了錯，咱爸明明可以放過他，卻依舊堅持送他去了監獄，讓他坐了牢再出來的道理是一樣的。有些懲罰，必須自己經曆過，體驗過痛楚，他才會反省。”

陽陽擡眼看他，輕輕柔柔的話語如春風般撩撥進了倪子洋的心裏，讓他覺得很舒服。

他攬着她進了卧室，關上了房門。

走向衣櫃，他脫掉了風格嚴謹正式的大衣，換了一件休閑的皮衣，準備跟他們一起出去吃火鍋。

轉身的一瞬，陽陽的小手伸了過來，主動幫他把床上脫下的衣服一件件挂好，放進了衣櫃裏。

夫妻倆靜谧卻很有默契的一幕，滿載着溫馨。

倪子洋凝視着自己的妻子，他愛極了眼下的平淡時光，細水流長，流不盡他一世深情。

“其實我知道鄭家父女是脫不開判刑的命運的，鄭羽凡心裏自然也是清楚的。他所拜托我的，就是讓舟舟從輕發落而已。故意傷害罪，受害人安然無恙的，最高判處三年有期徒刑。可若是故意殺人罪，那就是二十年了。”

倪子洋一邊說，一邊擡手揉揉陽陽的發：“女人最重要的，不就是青春嗎？今天鄭羽凡一句話點醒了我，他說，我們都是有女兒的人。陽陽，我們夫婦今後一定要齊心協力，好好教育我們的小羊羊、小月牙，讓他們做一個正值的人，有思想的人，有自己明辨是非黑白的能力的人，這樣他們今後才不會那麽容易走上歪路。”

陽陽明白倪子洋的意思。

她眼神閃爍地看着他：“你的意思是，你動了恻隐之心，明知道當時舟舟是對姐姐動了殺心的，也會想要着讓她做三年牢就算了，是嗎？”

倪子洋看着她，沒有說話。

以前的陽陽，在他眼前就像是一張白紙，不需要他費任何腦子。而現在的他，在陽陽面前，卻成了一張白紙，不用他多做解釋。

也隻有愛到深入骨髓，才能有這樣溫暖自然的默契。

陽陽笑了，仰頭看他：“不是不可以。但是......倪子洋，你有沒有想過你大哥？”

“什麽意思？”

“當年爸爸知道自己一直在縱然大哥，決定好好教育他一次，也讓他記住教訓，所以跟二叔、不，跟我爸一起商量着，讓大哥入獄一年。但是，教訓越是短暫，收到的效果也就越不那麽深刻了。我還記得大哥剛出獄的時候，他一心悔過，從監獄走向外面自由的天空，他那一時是真的感慨良多的。可是如今呢？”

“......”

“我覺得，現在的倪子意反倒變成了一個掠奪者，他明知安凝藍是咱媽心上的痛，還是當年換走了顧夜歌的人，還要把清璃苑跟咱爸的墓地都給安凝藍騰出地方來。他明知道小野寺帶走小櫻桃，是Kelly自己當時也同意的，卻還要慫恿Kelly跟小野寺打官司争奪撫養權。他明明戒備你、嫉妒你、防範你，害怕你功高蓋主，可是遇上自己解決不了的問題，又會以大哥的身份直接吩咐你去幫他。”

“陽陽，别說了。”

倪子洋有些落寞，倪子意的轉變是他最不願意看見的。

或者說，倪子意沒有轉變過，他隻是變得越來越像當初的自己了。

曾經倪子洋很珍惜剛出獄的倪子意，因爲清璃苑幾十年來，來之不易的團結與親近。他甚至在夏清璃要去看倪子菁的時候堅決阻止，讓夏清璃留在家裏好好照顧木槿，好好帶着花花，多給倪子意一點家庭溫暖。

可是結果呢？

仁與不仁，一念之間，結果卻是完全不同的。

倪子洋不知道，如果當初倪光赫他們沒有對倪子意網開一面，真的讓倪子意在監獄裏住上十年八年，再放他出來的話，會不會這一切都會不一樣。

但是有一點倪子洋是肯定的，陽陽說的對，倪子意一年牢的懲罰還是太輕了，以至于他隻把教訓記在了當時，沒有銘記于心一世，才會這麽快就好了傷疤忘了疼了。

陽陽擡手輕撫着倪子洋的側臉，滿是心疼：“我覺得，爲了大家的安甯，舟舟隻坐三年牢，轉眼就出來了，并不明智。那天的視頻我看了，她每次出手都是直接推在姐姐的肚子上的，姐姐抓住了欄杆明明可以逃過一劫，她又迅速出手推姐姐的肚子。倪子洋，舟舟的殺意很明顯，她是真的想殺人的，而不是隻是想要姐姐受傷而已！”

一個可以對無辜的寵物狗痛下殺手，一個可以對無辜的孕婦痛下殺人的人，這種人，你讓她做個三年牢就想讓她改過自新，可能嗎？

“嗯。”倪子洋點點頭，看了眼陽陽：“我明白了。其實一開始我并沒有糾結。隻是鄭羽凡去自首了，反倒讓我于心不忍了。他再壞，再怎樣，也是一個關鍵時刻可以爲了女兒犧牲自己的父親。就憑這個，我忽然就心軟了。”

倪子洋說完，他拉着陽陽的手站了起來，道：“都說女人做了母親，會抹去她性格上所有的棱角，讓她變得溫柔。可是男人做了父親，也是一樣。”

陽陽嬌笑着，見他想通了，心情也好了：“那也不是所有的男人都跟你一樣，會将家庭時時刻刻放在第一。”

“錯，我是将你時時刻刻放在第一！”倪子洋一本正經地糾正她，将她牽出房間的時候，又補充了一句：“吃完火鍋帶你去買衣服，三天後就是天淩哥兒子的百日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