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倪子洋不願意跟她說,而是這件事情挺複雜,也挺大的,不适合在客廳這樣人多的場合裏說。再者,看着倪子昕昨天一夜未免,也能想象出如果陽陽知道了倪光暄當下的情況,會不會也跟着寝食難安。
有時候,沉默隻是想保護她。
陽陽心裏頭着急,以前不肯認倪光暄的時候,總覺得心裏邁不過這道坎,覺得倪光暄對不起她們母女,甚至罪大惡極。而現在他出了事,她内心善良的本質也被牽引了出來,跟着難受。
倪子昕抽過紙巾給她擦擦眼淚,道:“别擔心了,總會好的。”
之前夏輕輕還因爲湛東的事情在鬧脾氣,現在一看家裏還有比湛東一夜不歸更嚴重的事情,她也不好繼續任性了,隻能埋頭大口大口吃了起來。
早餐後,孤絲留在家裏,小羊羊的家庭教師也來了,餘下的人都出了門,去公司工作了。
一路上陽陽一言不發,到了辦公室,她直接将倪子洋拽進了自己的辦公室裏,關着門盯着他的眼,道:“我爸到底怎麽樣了?不是正在調查期嗎?”
“對于濫用職權、以權謀私的指證,咱爸已經承認了。”倪子洋的表情不像是在開玩笑,而且這麽大的事情,他沒有理由開玩笑。他隻是擔心陽陽受不住,拉過她的手,道:“至于别的,那些無中生有的罪名,他沒有承認。”
“什麽?”陽陽面色慘白!
她不敢去想,倪光暄一個已經申請了内退的人,馬上就要離開政治舞台頤養天年了,怎麽還能在離退的最後關頭遇上這種事情?
“他爲什麽要承認?”陽陽急了:“他瘋了嗎?這種事情,自然是打死不能承認的!”
“他必須要承認!因爲他這些年爲了給倪氏行方便,做了很多疏通的工作,這些事情,大多都是夏清楓知道的,其中很多次事件的時間地點人物,夏清楓都很詳細地挑明了,容不得他不承認!還有我大哥隻判了一年,安凝藍隻判了兩年的事情,都是他在幫着行方便的,如果他沒有身居高位,我大哥現在還在牢裏待着,倪氏這幾十年也不會如此順風順水!這些都是他沒有辦法去抹殺的事實,所以面對調查,他隻有先承認才是最穩妥的!”
倪子洋很認真地給陽陽分析起來,卻吓得陽陽邊哭邊抖。
她不傻,身居如此高位,最後關頭被人擺了一道,必然不會這麽簡單就脫身。現在倪光暄還自己承認了一部分的事實,這不是明擺着讓親者痛仇者恨?
會坐牢嗎?
何止!
簡直就是身敗名裂了吧?晚節不保了吧?
如果陽陽的母親還活着,一定會替他傷心難過的吧,畢竟當初那樣善良又溫柔如水的女子,不就是害怕耽誤他的仕途,才會帶着已有孕的身子嫁給了顧衛東的?
陽陽什麽都不想再問了,什麽都不想再聽了,認罪了,就完了,下場她不想知道,不敢知道!
倪子洋将她的小身子擁在懷裏,舍不得她這樣哭,有些話到了嘴邊想說,又沒說,他隻能無聲地陪伴着。
好一會兒之後,陽陽從倪子洋懷裏鑽出來,一雙小手抓緊了他的衣襟,擡眼往他:“洛家沒有幫忙嗎?還有......我哥現在一定急死了,以洛家的名譽地位,我哥現在算是罪臣之子,他跟嬌嬌的婚約,還會作數嗎?洛家還會願意把女兒嫁給我哥嗎?”
“傻丫頭,洛家不是這樣明哲保身的人,你要相信嬌嬌,也要相信子昕的人品是洛家人有目共睹的。嬌嬌跟子昕的婚事,一定不會受到影響的。”倪子洋說的非常笃定,瞳孔中閃爍着别樣深邃的光。
陽陽隐隐覺得這件事情沒這麽簡單,歪着腦袋忍不住細細打量起眼前的丈夫,道:“上次在B市的時候,小傑布的百日宴結束後,天淩哥單獨跟你聊了什麽?”
這件事情,陽陽始終沒有問過他。
因爲不該她知道的,她選擇信任他,便不去問。
可是眼下倪光暄出了事,還可能牽扯到很多她在乎的人,她便有些坐不住了。
倪子洋深深看了她一眼,心下感歎着她的冰雪聰明。可是有些事情,他真的不能跟她說的太明白,隻是看着她,道:“你乖,好好守着華陽,守着驕陽居,守着孩子們。這件事情沒你想的那麽嚴重。”
“你要走?”陽陽聞言一驚,吓得花容失色:“你上次失蹤了三年,你說過以後再也不會離開我!倪子洋,你到底要幹什麽?!”
“乖,别急!”倪子洋滿是歉疚,想起自己許給妻子的約定,不能做到,真的是非常愧疚:“陽陽,我隻去一個月,我保證,一個月以後我就會回來!”
“你一個人去?”
“嗯。”
“爲什麽?跟洛家有關?跟咱爸有關?你要去首都?”
“陽陽......沒那麽嚴重。你知道的,原本珍禧就在籌劃上市的事情,隻是總有事情一拖再拖,昨天甯婷給我打了個電話,說我已經将近一年沒有回過紐約的總部了,現在上市的事宜已經到了關鍵期,我必須在場。所以這次,我是爲了公事。我也很不想在這種時候丢下你們,畢竟爸爸出了事,但是......陽陽,我真的必須去一趟,珍禧不僅是我的心血,也是數百名員工這幾年來的嘔心瀝血,我得對他們負責!”
倪子洋将一切解釋歸到了紐約的公司上,但是陽陽始終将信将疑。
她很認真地在他溫潤的臉頰上努力尋找,終是找不到一絲一毫欺騙的痕迹。想起他在自己面前一向一諾千金,猶豫了很久,終是點了點頭:“你...我知道珍禧對你也很重要,你忙完了,就要回來!”
“我知道,這些日子子昕都會留在驕陽居裏,你們兄妹倆相互有個照應,我也放心的多。”倪子洋摸摸她的小臉,千萬的不舍,全都隐匿在剛剛善意的謊言背後了。
他沒辦法不去。
倪光暄在等他,倪家在等他,整個洛家都在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