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清州的聲音聽上去那麽清朗,隻是語氣卻那麽堅定。
“你好不起來我也認了,我不可能讓你一個人。”
其實真要讓易清州回憶,他也回憶不起來了,是如何對這個女人動了心,她是善良柔軟的,一颦一笑都是溫和的。
初見時她臉紅得像染上了朝霞一般,站在再臨的身邊,再臨看着她時的目光,就像擁有了全世界一樣。
家業也不要了,财産也不要了,放棄了繼承權,爲了她就願意背棄全世界,兩人過着就像是普通人的那種平淡而安甯的生活,住在不算豪華的公寓裏頭,一起生活,一起迎接每一個晨曦每一個日暮。
那時候歲月靜好,除了溫言初不在,一切都感覺再好不過了,左婵懷着紹華的孩子,他們幾個老友一起,在那公寓裏頭吃飯,端凝做一桌的菜,親切地招待他們。
隻是也正因爲是那樣,再臨幾乎是脫離了江家一般地活着,沒了保镖,才讓人有空子可以鑽。
也正因爲是這樣,端凝心裏對江再臨的死,一直是自責着的。
如果不是她,他依舊是江家的少爺,依舊是一呼百應,依舊是身旁随時都有幾個黑衣保镖跟着,護他周全。
哪怕被綁架了,或許家裏頭隻會交贖金而不會報警,或許……他就不會死。
易清州心裏,端凝始終是那個初見時腼腆地站在再臨身邊微微笑着,做出一桌可口的飯菜。
在他們酒後說到溫言初的話題時,在易清州因爲都沒來得及見到自己的妹妹一面,她就消失不見無迹可尋的事情而遺憾難過的時候。
她溫柔的安慰,清州啊,她會回來的,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再臨死後,清州一直都在照顧她,明裏也好暗裏也好,一直在照顧她,當時左婵還勸過她,你總不能這樣過一輩子,總得找個能夠扶持你的人。
剛開始隻是想要照顧她而已,究竟是什麽時候動了心,根本就不知道,就在那些不動聲色地照顧中漸漸潛移默化了。
唯一的想法就是,以後也這樣一直照顧她就好了。
……
溫言初輕輕抹了抹臉上的淚水,動作很快,然後臉上就露出了笑容來。
易清州臉上的笑容淺淺的,煞有其事的在溫言初說道,“記得啊,千萬不要告訴爸。”
溫言初靜靜點了點頭,然後一行人朝着遊樂場裏頭走進去。
因爲不是節假日的緣故,所以遊樂園的人并不多,雖然算不上熱鬧,但是呈呈還是很開心,手指上套着拴着氣球線的塑料環,手中握着肥皂泡泡水的瓶子,另一隻手則是拿着一隻海豚形狀的泡泡機。
非常開心的吹着泡泡,在前頭奔跑着,笑着鬧着,還抓着溫康成一起玩兒。
康成也很喜歡姐姐的孩子,尤其是他叫小舅舅時候的可愛樣子,根本讓人無法拒絕,所以溫康成都已經十幾歲了,還是忍不住陪着自己的小外甥一起幼稚。
溫言初再沒提過再臨的事情,很多傷口,能不觸碰的,還是不要觸碰,隻是她一直緊緊牽着端凝的手,看着呈呈在前頭奔跑得開心。
端凝看着孩子歡脫的背影,忍不住輕輕歎了一口,“要是芊芊還在,現在得多可愛啊。”
忽然說道紹芊芊,溫言初忍不住愣了一下,想到自己曾經看過的那個可愛的女孩照片……
“小婵她,最近還好嗎?”她問了一句。
端凝側目看了她一眼,“還不就是那樣,不過也已經比以前好多了。她現在搬出來了,自己獨自生活,最近還打算去找個工作,算是漸漸恢複正常了,封閉了那麽久,原本我以爲真實的她再也回不來了,所以現在這樣,已經算很好了。”
聽到這話,溫言初有些放下心來。
其實她也聽程柯提過了,從紹華的房子裏搬出來,是左婵自己的意思,想要去找工作也是左婵自己的意思。
紹華不是不想拒絕的,他哪裏能夠忍受左婵離開他的身邊,哪裏能夠放心她離開。
但是也隻能同意,因爲好不容易,她終于好起來了,她想要恢複正常的生活。
若是他不同意,她又變回以前,怎麽辦?
所以左婵就順利搬了出來,已經自己生活了一小段時間了,去了好些地方面試過了。
總的說起來,還算不錯的。
“隻是,紹華……”
溫言初忍不住這樣說了一句,端凝淡淡笑了笑,“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選擇,小婵能夠恢複就已經很好了,她想要過正常的生活,隻要這樣她能夠開心能夠恢複起來,那麽就讓她這樣。”
溫言初點點頭,端凝就用力握了她的手一下,“不管怎麽樣,你也回來了,小婵也回來了,那麽,會好起來的,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是啊,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心裏頭的這個信念得堅定才行。
隻是心裏剛這麽想着,就聽到溫康成的聲音從前頭傳來,聲音裏頭帶着緊張的焦急。
“怎麽了?呈呈你怎麽了?!”溫康成的這一句話,就讓溫言初瞬間變了臉色,朝着前頭看去,隻看到那小小的身體被溫康成橫抱在懷裏。
溫康成臉上滿是緊張,不停地叫着她,“姐!姐!快來!呈呈暈過去了!”
溫言初和端凝馬上就朝着那邊跑了過去,易清州也圍了過去,将呈呈從溫康成懷裏接過,抱着就朝着遊樂場外頭跑出去……
哪裏還等得及叫救護車。
易清州一路将車子開得很快,溫言初打電話的時候,都有些語無倫次了。
程柯就聽着那頭,她慌亂得不能再亂的聲音,語無倫次的,他努力地聽,就聽到了幾個關鍵詞。
呈呈,暈過去了,在遊樂場,現在去醫院。
他幾乎是一瞬間就站起了身來,“言初你别慌,你别哭,我馬上過來!你别哭,别哭!”
聽着程柯在那頭低沉的聲音,溫言初這才察覺到,自己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就已經泣不成聲,臉上全部都是眼淚,眼淚一滴一滴地滴到懷中兒子的臉上。
呈呈的睫毛微微顫動,眼皮已經掀開來,溫言初看到這一幕,直接放下了電話,“呈呈?寶貝兒子,你……你怎麽樣了?你不要吓媽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