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晚我奪下了他手中的酒,奪下了他嘴邊的煙,我不想再勸他太多,隻是淡淡的說了句。
“安心睡,别再傷害自己。”
我把吉吉牽了出去,坐在沙發上,守着吉吉過了一整晚,我不知道我該做些什麽該想些什麽,似乎這樣坐着,就感覺很安心。
一個人,一隻狗,早上的時候,又出現在了樓下的公園裏。這裏的環境跟佳佳那裏不太一樣,這裏大部分都是年輕人,都恨不得賴在床上不起來。
早上的溫度還很低,吉吉不一會就冷了,“嗚嗚……”的聲音像是在哀嚎。最後我隻好牽着他去了附近的早餐店,早餐店開門比較早,但是現在還沒什麽人。
“老闆,兩碗豆漿,兩根油條,兩個包子。”
“好嘞。”
莫逸風心情那麽糟糕,我猜他一定吃不了多少。我摸着吉吉的頭,“回家乖乖的的,不要惹爸爸生氣,我真怕他一氣之下就把你送出去了。”
“嗚嗚……”
吉吉的聲音可憐,弄得我都有點後悔剛剛說的那些話,它眼神可憐,像是一個被父母抛棄流落街頭的孩子。
不過剛巧,推門進屋的就是一個流落街頭的孩子,他瞪着可憐巴巴的大眼睛看着周圍的環境,忽然被我旁邊的大狗吓得嗷嗷直叫,老闆聽到叫聲迅速從廚房跑出來。
我本以爲老闆會把這個乞讨的孩子趕出去,卻沒成想老闆撫摸着他亂蓬蓬的頭發,“果子,不怕不怕。”
孩子站在老闆旁邊,個頭才剛過老闆的腰。他果真不害怕了,隻是抓着老闆遲遲不肯放手。“果子,你先等着,我去給你拿吃的。”
果子點點頭,十分費力地坐在了旁邊的凳子上。可能是他太矮了,坐凳子都是用爬的。
老闆急匆匆地把我的東西包好,把一小碟包子和一杯牛奶放在果子面前,“吃吧。”老闆面容和善,果子十分乖巧地點點頭。
許是母愛泛濫,我坐在果子旁邊,“果子,上學了沒?”
果子搖搖頭,狼吞虎咽着盤裏的東西。“慢點吃,别噎着。”
這時老闆從廚房走了出來,“果子這孩子,哎……”老闆說着,歎了一口氣。
“那年他才四歲,就一個人出來乞讨。,我看他可憐,就每天早點開門,讓他過來吃點早飯。孩子正在長身體,營養不夠怎麽行。要不是我家那老婆……”
說到這裏,我知道老闆有些說不下去了。家家有本難念的經,誰也不能因爲養育别人家的孩子弄得自己的家支離破碎,不過即使這樣,我也被老闆的行爲感動了。“老闆,我給您一些錢,您可不可以帶着果子挑兩身合适的衣裳,然後把果子送到幼兒園?”
“果子是個乖孩子,但是幼兒園不要咱。”老闆說着,眼中閃過一絲惋惜。“果子沒有城市戶口,我也隻是一個賣早餐的,實在是……無能爲力啊!”
我點點頭,“那我來想想辦法。”
我到家的時候莫逸風還沒有醒,難得的周末,也該讓他好好休息了。我守在他旁邊,看着爬過窗台的陽光透過密密匝匝的枝丫照射在他的臉上,就連睫毛上都躍着光暈。
他睡覺的時候很安靜,但眉頭緊皺的樣子讓人心疼。“蕭蕭。”他睜開了眼,顯然還适應不了刺眼的陽光,眼神還有些迷離。
“我買了早餐,洗漱一下吃點東西吧。”
“好。”
他走下床,高大的身軀竟然顯得有些搖搖欲墜。
餐桌上。
“蕭蕭,我想把手上的項目放一放,我也想逃開了。”
他好像是夜晚睡覺着了涼,鼻音顯得特别的重。
“爲什麽?蘇薇這次回來真的影響到你了?”
堅強如他,樂觀如他,我不相信他就這樣的倒下了。
我看着地上趴着的吉吉,“你還想着你們曾經的約定麽?你還是在自我折磨,就是這麽不想放過你自己麽?”
莫逸風雙手拄着頭,手指穿插在發間,顯得頭發特别的亂。
“我也不想這樣,我隻是想使自己完全解脫出來。”
這一次,我沒有拘謹。我從背後摟住了他的脖子,在他耳邊輕聲說,“那好吧,出去旅行也好,幹嘛也好,我陪你。隻是,你要放過你自己,我希望你可以解脫出來,好不好?”
他握住我的手,頓了頓,說了句好。
“那我們第一件事就是幫果子找個家,給果子找個學校,讓他有吃有穿。”
“果子?”
“嗯。”
我把早上的事完完整整地跟他講述了一遍,他終于露出了笑容,“我感覺我的小她好像又回來了。”
我往嘴裏塞了一口包子,“還沒走好不好。”
這個樣子,真是像極了第一次和莫逸風吃飯的莫小她。當時隻覺得以後會很少有交集,卻沒想到在卻成了在一起的“男女朋友”。
“我們今天要去解決果子的事麽?”莫逸風問道。
“嗯,我們應該先去福利院把果子送過去,至少這樣不至于流落街頭,還可以上學。”
福利院在市郊,我們三個人開着車走了一個多小時。“果子,你父母呢?”
“我沒有媽媽,爸爸出去打工了,再也沒回來,奶奶前些年不在了。”
“那果子是怎麽來到這裏的?”
“我一路靠好心人的幫助,因爲我聽說,爸爸在這座城市。”
“那我們幫你找爸爸好不好?”
“大家都說是爸爸不要我了,說就算找到爸爸也不會要我。”說着,他哭了起來,眼淚噼裏啪啦往下掉,紅撲撲的小臉因爲整日的日曬雨淋而顯得有些粗糙。
“果子别哭,你爸爸不要你,還會有好心人照顧你的,就像早餐店的老闆一樣。”莫逸風說的很懇切,說完,還朝我笑了一下。
“我覺得王老闆是個好人,每天都會給我準備好早餐,以後我出息了,一定好好報答他。”果子眼神堅定,絲毫不像是這個年紀應該有的。可能是人經過了磨砺,就會更快的成長吧。
福利院的院長是個慈祥的阿姨,對待孩子們也非常友善。阿姨在我們走的時候拉着果子的小手說,“我們一定會盡心盡力照顧好這個孩子,不會辜負了像你們這樣的好心人。”
莫逸風點點頭,“好,那辛苦院長您了。”
回去的路上,莫逸風面色凝重。“怎麽了?”我問道。
“想起我小時候了。”
“你小的時候?”
“是啊,我小的時候,就是一個孤兒。”
這個消息就像是一個爆炸新聞一樣在我腦子裏面炸開了,莫逸風以前就是一個孤兒?這讓我怎麽相信。“你在開玩笑的吧?”
“我是說真的,我是我爸媽領養的孩子。但是我真的沒有回報過他們什麽,愧對他們的養育之恩。”
“哪有,我覺得你對你爸媽真的還蠻孝順,比那些隻會啃老的白眼狼強多了。”
莫逸風嘴角牽了牽,“聽你這麽說,我頓時覺得欣慰多了。”
“那現在你欣慰多了,還打算出去玩麽?”
“當然計劃不會取消,你也該減少些工作量,好好放松了,别忘了你肚子裏還有個孩子。不過我并不擔心這孩子,我擔心你。”
是啊,我是他莫逸風身邊的人,而這孩子确實周景然的骨肉。不知道這個孩子生下來之後周景然會不會像果子的父親一樣,扔下自己的親生兒子一走了之不顧孩子的死活。
“你說,周景然會承認這個孩子麽?”
“不管他承認不承認,你婆婆承認這就足夠了。”他嘴角帶着一絲勝利者的微笑,我不知道此時的他在想什麽,但是一定與我無關。而我也不想繼續問,他應該有一些他的秘密,我們還沒有到分享彼此秘密的程度。
晚上的時候我打電話給佳佳,“佳佳,我要和逸風出國玩啦。”
佳佳語氣聽起來有些不解。
“逸風公司才起步,這麽急匆匆的放下,好麽?”
“最近他心情不好,再繼續工作恐怕也熬不過來。”
我也知道佳佳說的這些問題,但是我想莫逸風的情緒好起來更爲重要。
“那你們一路小心,你還大着肚子,一定要小心小心再小心。”
“嗯。”我微笑的回答道。
我怎麽能不好好保護這個孩子呢?這是我回去周家的唯一籌碼,也是我能取得主動權的籌碼,到時候離不離婚還不是我說了算。
說起離婚,現在的我猶豫了,現在的心境和當初還是莫小她的時候真的是完全不一樣了。
自己一個人在外面的生活确實很累,每天要應付很多人,不知道要加幾層的面具。我開始懷念從前和周景然在一起的日子,即使和許清清勾心鬥角,和周景然疏遠,但是我還有着自己的世界,可以做自己,不像現在,我已經被生活磨砺得不像我。
“佳佳,我猶豫了,我不知道我該不該回到他身邊。”
佳佳沒回答,隻說了一句,“這趟旅行要玩的開心。”
“好。”我淡淡的應着。可是心裏卻知道,這趟旅行回來之後,還有更多更重要的問題需要我去做決定。一個人在外面讨生活,真的,很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