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希望生活中會發生太多很特别的事情,我覺得平平淡淡就好,就像高中時候的莫小她,和張佳佳在一起過的無憂無慮。還比如大學時候的莫小她,守着一段暗戀過得波瀾不驚。
我不喜歡現在的生活,也可以說是不喜歡作爲林蕭的日子。本以爲在這個小鎮子裏面可以平平淡淡的生活,但是沒想到偏偏遇到了遲淩宇,這個放誕不羁心懷大志的少年。
放學的時候他出現在了辦公室裏面,他站在我桌子旁邊,“莫老師,我媽媽說她想見你。”
我權當是一次家訪,老師見家長,完全是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好,那我什麽時候去?”
“現在。”
這天我跟在他後面,他的個子很高,我在他的後面顯得我更像是一個孩子。他走的很慢,好像是在思考着什麽問題。
“怎麽了?”我問他。
“我在想你會不會介意我家的環境,以後會不會嫌棄我。”
我忽然想笑,孩子終究還是個孩子,很多想法都特别特别的簡單。我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不會的。”
他笑了,像入夏的海風,柔柔的,甜甜的。
去他的家要穿過一條長長的巷子,由于這幾天多雨,石闆路上都變得濕滑,上面還覆了一層青苔。
“很多人都說喜歡這樣的巷子,說很有南方地方的特色。可是他們不知道,生活在巷子裏面的人的生活是什麽樣子的。”
他笑的無奈,像是對這樣生活的厭棄,但是眼裏還帶着一絲不舍。
巷子深處是濃濃的藥香,盡頭坐着一個守在藥爐旁衣衫褴褛的女人,遲淩宇說,那是他的媽媽。
他的媽媽對我很熱情,一進門就把我往屋子裏面拉,“莫老師,快坐。”
她的普通話不是特别好,但好在我在這邊生活過幾年,聽這邊的方言還算是可以。
“您不用刻意說普通話的,您說這邊的方言,我也能聽得懂。”我笑着看她,她的臉上忽然添了一抹紅暈。
遲媽媽給做了一桌子的好菜,但是大多數還是打上來的魚。遲淩宇的家并不是很富裕,小小的房子裏面都顯得很空蕩,再香的飯菜也掩蓋不住濃濃的湯藥味道。
“我想,看看你弟弟。”我對遲淩宇說。
“好。”
他放下碗筷,領着我來到屋子裏面的一張床邊,他的弟弟和他有着一樣的眉眼,隻是略顯得柔和,不像他的那樣鋒利。“你好。”
他咳嗽着,“你好,我叫遲淩益。”
他的臉上泛着白色,許是因爲疾病纏身,身上的湯藥味道也特别大。但是他的笑容卻是很甜很甜。
“你弟弟生病多久了?”巷子裏面沒有路燈,我隻能借着清清涼涼的月光看着他的臉龐。
“從小帶來的病,到現在都還沒有治好。”他說話時候,眼睛裏帶的是一種對生活的無可奈何。
許是因爲窮人的孩子早當家,還在上高中的孩子就要成爲這個風雨飄搖的家中的精神支柱,我覺得他可憐,但是他偏偏不接受我的同情。
“你不可以覺得我可憐,這些都是我自找的,誰讓我沒有去投奔遲老闆呢。”他痞痞的笑,用手指挑起我的下巴。這種感覺,多像一對小情侶。早戀,怕被發現那樣子,刺激又甜蜜。隻是我現在并不一個高中生,而是他的老師。
“爲什麽會說喜歡我?我一直以爲你是在開玩笑。”我推開他的手,往後退了一大步。
這天他抓起我的手,拉着我去了海邊。小鎮子裏當然沒有大城市繁華,夜裏,街上的行人稀稀落落,街上清清冷冷。“如果能這樣一直走下去,就好了。”他仰着頭,看着星空。一顆星似乎掉落在了他的眼睛裏,漾出了一片塵埃。
“還有一個月就要高考了,你要加油。”我跟在他後面,就連走路都顯得踉跄。
“我會加油的,因爲我答應過你。”
我不知道爲什麽這個男孩會如此的執着,不管我怎麽拒絕他他都沒有失去勇氣。
“爲什麽抓住不放手?”
“你都說過了,你離婚了,你單身我單身,何況畢了業我就不是你的學生,我可以光明正大的追求你。”他還是那樣子,看着我痞痞的笑,就像是我剛見到他的那一天,直接把這個男孩歸爲不學無術的那一類。
“可是,我們的年齡相差……”
“我說過了,我會快點長大,你要相信我。”
如果他這句話說給一個同齡的女孩子聽,她一定會感動到撲到他懷裏哭吧,隻是我大他那麽多,早已過了心中隻有愛和恨的年紀。
海邊的風有些涼,我們雙雙坐在海灘上。“你會走麽?”他忽然沒頭沒腦的問了這樣的一句話。
“可能會吧,可能不會。”
“要回去B市麽?”
我想了想,“我也不知道,我沒有家沒有親人了。”
我看着天上的星,看着海的另一邊,“我想越過重洋,去一個很遠的别人都找不到的地方。”
他攬過我的肩膀,“我陪你。”
我不知道他的承諾是不是真,我隻記得這句話我曾聽别人說起,隻是他終究沒有陪我多久,也沒有陪我走多遠。不知道他現在什麽樣,不知道果子被他照顧的好不好。
我擡頭看着他的臉,這雙眼越靠越近,最終唇上落了涼涼的吻。我一把推開他,看到的确是他凄涼的笑意。
“你就這麽讨厭我麽?”
我頓在那裏,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我以爲我什麽事情都可以做,無論是爲了家庭還是爲了我自己。但是直到遇見你我才知道我是這樣的差。”
“不,你很優秀,我很欣賞你。”
“不過,隻是欣賞不是麽?”
天上的星好似墜落,落在他的眼底,砸在我的心裏,一下一下的疼。
“高考加油,等你考完了再說好不好?”
他終于笑了,“我相信你。”
這個狡猾的孩子不說好不好,隻是說相信,讓我不能反悔,讓我無路可退。
這晚我接到佳佳的電話,佳佳說B市那邊的所有人都很好。
周景然的公司在得到了周立超的那筆投資之後運轉的非常好,他每天都很忙,但是再也沒見到過許清清。據說許清清和秦先生出了國,一直都沒回來也一直沒有找周景然。莫逸清不再是一個攝影師,而是成了一個男明星,和娛樂公司簽了約。佳佳很不高興,“在别人面前,他都不敢說我是他的女朋友,我們很久都沒有出去約會了。”
據說莫逸風帶着果子生活的也很好,果子很懂事,在幼兒園也很受老師喜歡。回家之後還會給累了一天的莫逸風做飯。菜市場裏面,總是能看到小小的果子被早餐店的老闆牽着小手,兩個人各自買着各自的菜,有說有笑,像一對父子。
莫纖和顧裴钰關系很好,據說顧裴钰的媽媽非常喜歡莫纖。
所有的事情發展到這裏,落得不圓滿的似乎隻有我一個人。在他們都在享受着生活,爲了生活而忙碌的時候,我卻在這座南方的濱海小鎮苟且偷生,在這裏找自己的存在感。同宿的女老師依舊早出晚歸,我不知道她這是在做什麽,但一定不是什麽好事。
她說,“要爲自己的生活找一點樂趣。”
“你快樂麽?”
“當然。”她說道。
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闆,忽然不知道自己現在能做什麽。
“你的學生喜歡過你麽?”
“什麽意思?”
“就是一個學生,喜歡你。”
“沒經曆過,但是這種事情絕對不敢體驗。”
我輕聲笑了,這種事情做了絕對會犯錯誤,一個老師,一個學生,世俗上最反對的師生戀。
我期待着他能堅強希望他能成長,但是我不知道的事是今年冬天,周先生還會實現他的承諾麽?
他會牽着我的手到阿爾卑斯山麽?會帶着我去瑞士滑雪麽?這些,或許隻能在夢中實現吧,畢竟我們現在天各一方,都當彼此是路人。
夜深了,手機忽然亮了一下,是他發來的照片。
“我還沒有去瑞士,但是很想跟你分享富士山。”
他說他去了日本,看着山尖的白雪皚皚,他忽然很想念從前在一起的日子,他說那麽多的朝夕相處應該換來的不是兩情相悅麽?我給他回複道,“不,太多的朝夕相處可能使彼此的缺點暴露的更透徹吧,比如我的矯情,我的懦弱。”
“原諒我不再送花\傷口應要結疤\花瓣鋪滿心裏墳場才害怕。”
熟悉的旋律在耳邊響起的時候,我開始冷靜的去理解這段愛情。喜歡一個人,就像喜歡富士山。你可以看到它,但是不能搬走它。你有什麽方法可以移動一座富士山,回答是,你自己走過去。愛情也是如此,逛過就已經足夠。
我對周景然,周景然對我,也就是這樣了吧,走過了,分開了,我就把這些叫做命運吧。
五月的雨在等着六月的蟬鳴,五月的高三也在等待着六月份的高考。遲淩宇坐在教室,從前淡定的目光中也多了一抹憂慮。
“最近,複習的怎麽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