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就到了十一長假，周景然不聯系我已經很久了，久到我自己都不知道是多久。對于我這個不分白天與黑夜的人來說，這樣的生活确實有些渾渾噩噩，但是我卻也是沒有任何的辦法。
“小她，我們一起去馬爾代夫好不好？”
“好。”
工作了這麽久，終于有一個機會給自己進行一個放松。雖說馬爾代夫是一個承載回憶的地方，但是時隔一年，相信自己已經把那些悲傷忘得差不多了吧。
我們買好了去馬爾代夫的機票，飛機上，她像一個孩子一樣趴在舷窗上看着下面的景象。有翻滾的雲，淡淡的霧氣。
“佳佳，回來之後，有什麽想法。”
“沒什麽想法，過好自己的生活，下次相親就乖乖去算了。”
我點點頭，“你帶莫逸清見過你父母沒？”
她猶猶豫豫的點了點頭，“你也知道我的父母也算是資本家，雖說不是特别富有。”
“嗯。”
佳佳的父母在當地也是小有名氣，家裏經營着一個場子，供養了鎮子上面的幾百人。佳佳的父親也被當地人稱爲農民企業家。所以在佳佳的心裏，隻好用資本家這個詞語來形容自己的父母。
“他們并不同意我和莫逸清在一起。”
說着，她把視線轉移到窗外。佳佳是個要強的人，當然不忍心讓我看到她眼中的難過和失落。
“爲什麽？”
“因爲莫逸清的職業。”
不得不說佳佳的父母是明智的，知道明星這一行的套路，知道娛樂圈水深。他們也是愛佳佳的，所以才不忍心讓佳佳趟這趟渾水。就算是棒打鴛鴦，惡人的罪名他們甯可背。
“别太在意那些，如果他愛你，我詳細所有的困難都不會是什麽困難。”
她點點頭，可是那個背影在雲層中卻是那樣的倔強，像是打不倒的英雄。
我們經曆了黑夜，挨過了沉睡，終于看到了馬爾代夫的黎明。當飛機穩穩降落在機場的時候，恰好迎來了日出。
我跟佳佳在老闆的店裏沉沉的睡了一覺，隻是這次再也沒有那麽熱鬧。五個人變成了兩個人，多多少少會顯得有些凄涼。就像是兩個被世界遺棄的人，再也找不到同伴。
“小她。”經過一年，老闆的中文依舊不是很好。
“老闆。”
“我想念上次你們包的餃子了，可以再包一次麽？”
老闆依舊是這樣，是個中國迷，還是個愛吃餃子的中國迷。隻是這一次，老闆并沒有說餃子有多香。
“爲什麽味道和上一次不太一樣？”
“因爲吃餃子最講求的就是氣氛。”
我們都沉默了，因爲這次我跟佳佳孤零零的來吧。佳佳的眼神暗淡下來，可能是又在想念莫逸清了吧。
傍晚的時候我們在沙灘上漫步，和每一對關系要好的閨蜜一樣，我們牽着手，比着肩。“小她，我和他，真的回不去了麽？”
我不知道應該怎麽和她說才好，畢竟我從來沒有經曆過這種事情。在愛情這件事中，我沒有佳佳勇敢，我一直都像是一隻蝸牛，緩慢行走，畏畏縮縮。
雖然我收到過傷害，但是因爲背着一個巨大的甲殼，我也沒怎麽受傷。
“我們不要想那些了，該來的會來，該走的會走。”
這個答案很适合現在的我們兩個。該來的幸福，苦難都回來。該走的莫逸清，周景然都會走。我們就像是兩個賭徒，最後輸到除了一條爛命一無所有。
“你還記得那裏麽？”她指着那片海。
那裏，怎麽能忘呢？馬爾代夫的袋鼠不就是生活在那片海域裏麽？
“那天他還救了我一命。”
佳佳看着天空，晚霞把海面映得通紅，也給她的臉上鍍了一層紅暈，像是一個懷着心事的少女，帶着些羞澀。
海面上有晚歸的漁船，有玩耍的孩童，還有一個赤着腳拖着漁網往回家走的女孩。兩眼無神，好像心思根本就不在趕路上。她踩過腳下的貝殼，再撿起來放在背上的簍裏面。她的籃子裏面還放着幾條漂亮貝殼項鏈。
我認得她，這個可愛的女孩。就在去年還親手給我戴上了一條貝殼項鏈。
“卓星。”我喚她的名字。還記得去年的時候，她甜甜的笑，她離開的時候告訴我她叫卓星。她說因爲父母覺得她的眼睛很亮，像是天上的星。
這個華裔女孩的大眼睛裏面帶着笑，給人傳遞了一種溫暖。
“你是？”
“莫小她。”
“小她姐姐。”
我明明是在和她說話，可是她的眼睛卻不是看向我這一邊。她在摸索着，黑暗中想找尋到我的影子。
“是因爲太黑所以看不到麽？”
她搖搖頭，指了指眼睛。“去年你走之後不久家裏發生了火災，就我一個人活下來了，隻是，眼睛壞了。”
她是一個樂觀的女孩，就算是眼睛看不見了也不忘記微笑。我抱了抱她，“一切都會好起來，相信我。”
我忽然很想埋怨上蒼的不公平，本來這個女孩的家庭條件就不是特别好，家裏還有一個體弱多病的弟弟，現在就剩她一個人，她該怎麽生存。
“到我家坐坐吧。”卓星邀請道。
“好。”
她現在住在一個臨時搭建的小房子裏面。破舊的帆布随着海風還在飄飄忽忽，這個房子好像是有随時都要倒塌的危險。
屋子裏面還有一個男孩，我上前跟他打招呼，“你好，我叫莫小她。”
“你好，傅宥庭。”
男孩坐在小闆凳上面擺弄着手中的網，就連‘我叫’這兩個字都不願意多說。
“小她姐姐，随便坐。”好在卓星比較熱情，并沒有讓我們覺得很尴尬。
男孩擡頭看了看我們，朝着我們做了一個噓聲的手勢，叫着我們走了出去。海灘上海風很大，男孩的眼中是一整片星空。
他的薄唇動了動，終是開了口。“既然你們是她的朋友，可不可以勸勸她去醫院治療，這樣下去我怕她永遠都會生活在黑暗裏。”
我很好奇爲什麽這樣的一個男孩願意在這裏陪着她守着孤單寂寞，受着風吹雨打。
“那你是她的什麽人？”
“我是她的朋友。”
難道隻是朋友麽？一個朋友竟然能做成這樣。隻是我沒有問下去，十四五歲的少年當然會有一些心事别人不會懂。隻是卓星也不會懂，畢竟現在的她才十二歲。她還不懂什麽事關心，什麽是喜歡，什麽是愛。
我走回到卓星月的身邊，看到她正在那張巨大的網上摸索着破掉的地方。
“小星，爲什麽不去治療你的眼睛？”
“因爲這個世界已經沒有了我的家人了，我不想看到這樣的世界，我怕我會傷心啊。”
“可是你現在的樣子就是讓身邊的人擔心啊！況且你心裏明明知道他們已經不在了，你已經接受了這個現實，爲什麽還不肯面對？”
佳佳在一旁沉默着，我這話就像說她一樣，明明已經知道卻要可以逃避，裝作一副什麽也不知道的樣子，然後去争取最後的機會。
“可是……”
“沒什麽可是，我要你治好眼睛，然後我帶你走。”傅宥庭像是一個男子漢，摟過卓星的肩膀。
我并不知道他們之間發生了什麽，隻是在我和佳佳離開的時候傅宥庭依舊摟着卓星的肩膀，一刻也不放開。
“佳佳。”
“嗯？”
“像不像以前的我們，也是那個年紀，苦苦的喜歡一個人，不計付出不計辛勞。”
佳佳嘿嘿的笑着，坐在旅店的床上看着窗外碧藍的嗨，沒給我一句答話。
夜晚的時候我接到一個電話，是黎堯禛。
“喂……”
被人從睡夢中叫醒還真是不爽，這是我難得睡着的一次，是唯一一次回血的機會。
“你在哪裏？”
“在國外啊。”
“明天回來。”
說完他便把電話挂斷。
我定了定神，看了一眼手機屏幕，他果真是給我充過話費才給我打來的電話。我不禁笑了，從今以後我要不要欠着話費不交，這樣就能得到嘉億的報銷啊！
“小她，誰啊？”
佳佳迷迷蒙蒙的聲音充斥了整個房間，幽幽的，顯得這個房間更加的寂靜。
“黎堯禛。”
“嗯？”
“他要我快點回去。”
“那你回去麽？”
我點點頭。我不知道爲什麽我要聽黎堯禛的話，隻是覺得他的話不能反駁，隻能照做。像是一種與生俱來的奴性，在這個人面前完全展現出來。
我給自己倒了一杯熱水，這又是一個難眠的夜吧。
我看着窗外海面波光粼粼，暗色的天空下，海面都變成了深藍色。就像是藍洞一樣，讓人覺得神秘而又恐怖。
周景然已經離開太久了，也不知道現在他有沒有收到我送他的杯子。一杯子，一輩子。不知道他能不能真正的領悟到我的意思，不知道會不會把我的意思曲解。會不會以爲我們的愛情就像陸遊詩裏寫的那樣，是錯錯錯。
“小她，明天真的要走麽？”
我點點頭，“可能他叫我回去有急事吧。”
我隻是随便找了一個理由，隻因爲我不敢拒絕黎堯禛，不知道爲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