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我們到達醫院的時候嗎,于嫂坐在病房裏面,臉上寫滿了擔心。我拍了拍于嫂的後背,“沒事的,不用擔心,上天會保佑我們。”
“不是擔心阿澤的病,是因爲今天上午一群人來了把阿澤抱走了。”
今天上午?把阿澤抱走?
其中的一個女人我還認識,貌似還去過S市那裏。
我知道了,是穆棱。但是穆棱爲什麽要抱走我的孩子?難道是因爲黎堯禛?
我一下子癱坐在床上,爲什麽他要這樣做,想要阿澤,就大大方方過來把阿澤接走不好嗎?爲什麽要偷偷摸摸的找人把阿澤帶走?
我打電話給黎堯禛,一連十來個,就是不接。一個母親失去自己的孩子,就像是失去了生命一樣。況且距離阿澤做手術也就一個小時了,護士已經來催讓趕緊過去,孩子該做麻醉了。
于嫂眼淚也噼裏啪啦的掉着,而我則直接撲倒在床上,想從中尋找一點點安慰。好像閉上了眼睛,這個世界裏發生的事情就全部不一樣了,好像阿澤被别人搶走也是一件假的事情。
“林蕭,别哭了,起來,現在我們找阿澤才是要緊事。”他拍着我的後背像是在撫慰,而他也真的像是我認識的那個柯一桓,遇事不亂,沉着冷靜。
他給我擦幹了眼淚,“說到底還是你這個母親不夠格。”
他拉着我的手走了出去,走到一半,我甩開了他牽着我的手。
“如果我昨天沒有和你在一起,如果我沒天都陪着我的阿澤,是不是他就不會丢了?”
我很明顯的看到他的眉頭皺了一下,但是緊接着表情又回到了那副冷淡的樣子,好像剛剛我什麽都沒說,他也就真的聽過了,就忘記了。
“是不是?”我急得跳腳,隻是希望他能給我一個答案。
忽然他牽起我的手,“是。”
有的時候,他這樣的舉動會給人一種安全感,也會加重我的依賴。
“去哪裏?”我問道。
“去找黎堯禛。”他的語氣堅定,帶着一股殺氣。讓我不知不覺想要依賴,這個人出現在我的生活中,就是用來依賴的吧。
到了黎堯禛的公司的時候,他以合夥人的身份來到了辦公室。黎堯禛站在窗邊,看着外面的一切。在這七十幾層的樓上,看着樓下,有一種居高臨下的感覺。
“等候多時。”他說道。
就知道他一直在樓上看着,就好像在下一盤棋,每一步都是運籌帷幄。我看着這個人,有種說不清楚的感覺。感覺他在我心中的形象和周錫元漸漸重疊。
“突然到訪,叨擾了。”柯一桓說話的時候帶着些禮貌,但是黎堯禛卻看都沒有看他。他看着我,“沒想到你還敢來找我。”
他的語氣帶着嘲諷,又像是在報負,讓我不知道接下來應該跟他說些什麽。我站在他的對面,語氣帶着些不确定,聲音帶着些顫抖。其實我的眼神早就将我出賣了,他一定知道我心中所想的是什麽。
“阿澤呢?”我問道。
“那是你自己沒有照顧好阿澤,怎麽跑過來問我?”
“因爲于嫂說是穆棱帶走的阿澤。”我的語氣越來越沒有底氣,我不知道自己應該怎麽辦。畢竟現在他不肯幫我,我還帶着丢了兒子的傷心。我覺得世界都塌了,隻剩下柯一桓站在我的旁邊,讓我不至于倒下去。
“我要書穆棱沒有帶走阿澤呢?你這個當母親的會不會很擔心啊?”他的嘴角帶着嘲諷一樣的笑,像是在嘲笑我,這個母親真的很沒用。
我搖着頭,不敢相信他說的這些就是事實。“你說的不是真的,就是你抱走了阿澤。現在孩子還生着病,可不可以把他抱到醫院,他就要做手術了。”我的聲音有些哽咽,許是因爲着急,許是因爲傷心。我擦了擦眼淚,身體竟然一點點的沉下去。
“林蕭。”柯一桓扶着我,讓我不至于跌倒,不至于出糗。畢竟現在的黎堯禛已經恨我入骨。
“怎麽說你都是阿澤的父親,你對他也是有一份責任,就算你再怎麽讨厭我,恨我,但是那也是你的親骨肉。”我說着,眼睛都酸了,我的淚已經順着臉頰流了下來,滴落在了地面上。
“那是我自己的事情,不需要你管。”說完,他又站在了落地窗前面,隻給我們留下了一個背影。“柯總,我們還算是合作夥伴,希望不要因爲兒女情長這些事情破壞了我們的事業,損害了我們的利益。”
我終于理解了柯一桓口中說的他已經不愛我,還有這個人公私分明。果真,就算是我現在是和柯一桓在一起,他也還是願意和柯一桓進行合作。還是願意給MICE進行投資,開發一款新遊戲。
回去的路上,我看着窗外一直倒退的景物,眼淚不停的往下流。
“放心吧,怎麽說他都是阿澤的父親,他不會對阿澤怎麽樣。”
我希望是這樣,但是萬一阿澤不是被他帶走的怎麽樣?
“就算是穆棱帶走的,穆棱也不會對阿澤怎麽樣。”他說道。
我忽然不知道這是真的還是在安慰我。我靠在窗戶上面,看着他逐漸模糊的輪廓,淚水聚了一滴,順着臉頰流下來。
“阿澤的病不能再耽誤了。”我說道。
一路上,我不知道我們在朝着哪個方向走着,直到走到一所高級公寓群才知道。“到家了。”他說。
他的家很大,但是都是很簡易的裝飾,以黑白色爲主色調。給人一種極其清爽的感覺。
“看,對面,就是KD。”
在二十七層的高度看着對面的廣告牌,忽然覺得風中搖搖欲墜的兩個字母有些可憐。
“不是說KD已經被嘉億收購了麽?”我問道。
“據說是走的銀行拍賣程序,但是嘉億買下來之後,什麽都沒做,任由KD在那裏破敗着。”
已經過去一年了吧,就連KD都已經從垂暮的公司變成了奄奄一息。忽然覺得時過境遷,所有的事情都很好笑。我看着眼前的人,“事物都是會變的,人也是一樣。”我說道。
“對啊,我記得我曾經很莽撞,做事情一點都不經過大腦。”他像是自嘲一樣,眼中帶着笑,他看着我,眼睛清澈的像是一潭清泉,讓我覺得有些心虛。
他這個人就像是一陣清風,吹得人身上很清爽,但是我覺得我這個人就不太一樣,我覺得我已經被這個時代這個社會所染得失去了原本的模樣。
“在你心裏,我是什麽樣子?”
“很簡單,開心就笑,不開心就哭。”他說着,眼中帶着溫柔,手指無意的纏繞着我的發,像是在玩弄,又像是在愛撫。
我低着頭,“這就是你判斷一個人的标準麽?”
“那還應該怎麽判斷?”
我忽然被他弄得有些哭笑不得,我都有些不知道應該如何判斷一個人。我看着他,“那我們算是什麽關系呢?”
這個問題很大膽吧,對一個剛剛認識幾天的一個人來說。
果真,他的唇瓣張張合合,到最後也沒有給我一個确切的答案。“我們現在還不應該想那些事情。”
遇見這些事情的時候他就開始逃避,有些不像是我認識的那個柯一桓。
我在他的房間裏面随便的轉着,并沒有什麽禁止入内的地方,隻是他的書房裏面挂着一幅幅油畫,日落黃昏時的海,面朝朝陽的樹,綠蔭下面的孩童。
“你喜歡畫畫?”我問道。
“平時沒事的時候會畫,但是後來就很少畫了。”
牆上一幅幅的,都是他日日夜夜的心血,也是他日日夜夜的孤獨吧。我撫摸着那一幅幅被玻璃罩住的畫,“還真的很不錯呢。”
很搞不懂,爲什麽這個人的骨子裏面帶着些藝術氣質,但是後來卻幹起了軟件的行業?我看着他,有些不理解。
“爲什麽不堅持自己的愛好?”
“愛好終究還是愛好,不能發展成自己的主業,我還是要吃飯的。”他的話像是開玩笑,可見他又回到了剛剛的狀态,就好像剛剛的我根本就沒有在他的耳邊問哪一個問題。
現在也會有很多人吧,因爲這個現實的骨感的社會,選擇了放棄自己的興趣愛好。太多的人沉淪在金錢的世界裏面無法自拔,我想我就算是其中的一個。雖說我沒有什麽興趣愛好,隻是這個人的一筆一畫,都讓我想起了秦子陸。
“我以前有一個朋友,大畫家。”我說道,語氣裏面帶着小小的驕傲。畢竟國内外的設計界,誰不知道秦子陸的大名呢?
“叫秦子陸。”他果真還是了解過。
他笑着,“其實我并沒有放棄我自己的初衷,否則我怎麽可能選擇投資榮利?但是現在榮利的下坡路走的厲害,第一點原因就是設計沒有什麽新意。”
我贊同他的觀點,但是如果把榮利的經營模式或者經營産品改掉的話,他應該會很心疼吧。
“我覺得我錯了,我不應該因爲盈利改變榮利的經營戰略。”我說道,語氣裏面帶着些委屈。
“其實誰都沒有錯,在這樣的社會,不追求财富,難道還要堅持那沒用的夢想麽?”他撫摸着我的臉頰,滿眼的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