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感謝上天沒有帶走這個年輕女孩的生命，但是我又在擔心，這個樣子的佳佳，以後應該怎麽活在這個世界上面。她還沒有嫁人，她還沒有和自己喜歡的男孩結婚。

我眼睛早已經紅腫，就連重症監護室中的那個人的影子我都看不清。隔着厚厚的玻璃，我看着裏面一台台的設備，還有一根根維持着她的生命的管子，眼前一陣模糊，失去了知覺。

醒過來之後，我聽醫生說，“你和你的朋友還真的是……哎……你的腦中有一塊血塊，現在已經壓迫到神經了。”

我忽然慌了，這個說的是我麽？

是不是他弄錯了什麽？我不相信，當年車禍之後不是說我可以沒有後顧之憂麽？我還要好好的生活下去，還要好好的過着我今後我喜歡的那種平淡的生活啊！但是現在的頭忽然好疼，像是有什麽東西在往出湧。

“那佳佳的那個是什麽症狀？”柯一桓問道。

這個時候，保持冷靜也真的着實不易，而保持這樣的冷靜的好處就是能聽到一些比較重要的東西。比如剛剛醫生說的佳佳。

“你的這個隻是壓迫了神經，但是你的朋友的那個……”醫生搖着頭歎息着。

“你倒是說啊！”我急了。

“她在之前已經診斷出了一種很罕見的慢性疾病，這種病需要大量的藥物進行維持，如果想要根治，就要找世界上頂尖的醫療專家，但是治愈率隻有百分之五。”

“你是說在這之前，佳佳就已經被診斷出來有病了？”

“是的。”

這一刻，我覺得我的天都要塌了。我一直覺得佳佳是我在困難的時候相依爲命的那個人，，但是不成想，這個人卻想要先我一步離去。

“你沒有發現你的朋友現在帶着假發麽？”醫生有些疑惑，但是我确實沒有發現。怪不得那天她說要剪成短發一點都不覺得惋惜，原來那根本就不是她的頭發。

這天我躺在病床上面，不是擔心自己的病情，而是擔心佳佳的。這個曾說過陪伴着我一輩子的姑娘，爲什麽上天要對她這樣的不公平？

“我們現在要不要打電話告訴她的家人？”柯一桓依舊還是冷靜，在這個時候表現的不是傷心，而是想要把這個消息告訴她的家人。

這天我去做檢查的時候把手機防到了桌子旁邊，回來之後發現了幾十通未接來電，在我要打過去的時候，你那邊又打了過來。

“小她，佳佳呢？佳佳在S市吧？你見到過她沒？爲什麽從昨天晚上開始我的心就這麽疼，她是不是出了什麽事？”

“沒有。”我敷衍的回答。現在我還不想讓别人知道佳佳的狀況，況且佳佳這個樣子，也是他一手造成的。

當天佳佳回來之前去過酒吧喝過酒，回來的路上撞了車。之所以喝酒，還是因爲自己忘不掉莫逸清吧。那個男人除了長得好看，還有哪好？爲什麽佳佳那麽愛他？

“小她，你告訴我，佳佳是不是出了什麽事？”

“你知不知道你這個樣子會讓我很懷疑如果佳佳出了什麽事會和你有關。”

果然，在我說完這句話之後那邊噤了聲。就像之前佳佳覺得周景然就是一個渣男，而我現在覺得莫逸清更像是一個渣男。在外面和别的女人亂搞，扔下自己的女人出來打拼事業自食其力。他還算是一個男人麽？這樣的男朋友不要也罷。

我躺在床上，胳膊擋在眼前，我感覺不到這個世界的光，我在聽這個世界的聲音。外面嘈雜的腳步，還有柯一桓買回飯之後，不鏽鋼飯盒碰撞發出的‘铛铛’聲音。“蕭蕭，吃飯了。”

我喜歡他這樣稱呼我，帶着點寵溺，但是無關愛情。

“我們現在的關系，算是朋友麽？”我問道。

“好好吃飯，不要胡思亂想。”

難怪他不說，就連我都不知道該怎麽給我們的愛情下一個定義。友情之上，戀人未滿。這個，應該就是我們之間的關系吧。

我喝了一碗粥，但是卻吃不下他拿回來的其他的東西，我坐在床上看着他，“B市那邊，不要回去看看麽？”

“現在你生病了，一個人也沒有辦法照顧佳佳，所以我現在照顧的并不是你一個人。”他說道。

陽光透過玻璃照射進來，帶着九月未幹的暑氣，帶着十月絲絲的涼意，混成一股風，吹進了床，吹着他的頭發來回擺動。前額細碎的發在陽光下，襯得整個人都明媚了不少。

“今天天氣不錯，等下我帶你出去走走吧。”他說道。

“好。”

這似乎是我第一次在S市的街頭好好的看看S市的風景，還記得曾經的時候，每次走在S市的街頭都是行色匆匆，帶着些對生活的倦意和厭棄。那個時候我沒有什麽追求，我以爲這就是我想要的生活。但是現在的我，依舊沒有什麽追求，隻是身邊多了一個人，也漸漸的學會了享受。

他牽着我的手走過一條一條的小路，在黃浦江的堤岸停下腳步。我們感受着迎面吹過來的風，以爲這就叫生活，以爲相遇就是命運。

“來過這裏沒有？”他問我。

“沒有。”我如實回答。

“我今天帶你好好的走一走好不好？”他像是征求我的意見，但是腳步卻先一步證明了他的行動。

我跟在他的後面，看前面賣花的姑娘朝我們這邊走了過來，勸着我們買她手中的花。到最後，柯一桓也是無奈了。

“送你了。”他把兩隻紅玫瑰遞到我的手中，但是說話的态度卻是那樣的漫不經心。我随手揪着花瓣，“是因爲這樣的情誼也是漫不經心，所以，這樣的花也就成了玩物。”

很多人都說‘不以結婚爲目的’的談戀愛就是耍流氓，我不知道這是不是說現在的我們，每天生活在一起，暧昧在一起，讓别人羨慕，但是卻各自有着各自的心事，讓彼此走進生活卻不讓彼此走進心裏。

我們不能跟彼此說愛，否則就會陷入一個沉默和尴尬的死循環。

“我覺得你這件事情告訴莫逸清比較好。”他說道。

但是我依舊還是執拗，我決定去做的事情，絕對不會因爲一個人的說辭而改變。“我不。”

“但是佳佳現在一定很希望那個人在她的身邊陪着她，況且這樣，也不用你去照顧佳佳了。這樣我也能放心的回B市。”

原來，今天他來陪我走走這S市，讓莫逸清過來，都是因爲他要離開了啊！

“留我一個人在這邊麽？”我問道。

“我很願意把你打包帶走，如果你放得下林億的話。”他捧着我的臉頰，“或許在B市能找到更合适的治療方案。”

B市的醫療是全國最發達的，但是我永遠都不會忘記阿澤，因爲沒有及時做手術而死去。我想這會成爲一個陰影，在我心裏一輩子也無法消失。我會恨穆棱，而且我根本就不知道應該怎麽解除自己對她的恨意。

我看着他的眼睛，他的大手捧着我的臉，讓我感覺暖暖的，何況現在他的眼中還有一股濃濃的化不開的溫柔。

“跟我走吧。”這一次，算是邀請。

我覺得柯一桓這個人其實有點霸道，但是爲什麽在這件事上面表現的卻是腼腆。他沒有強制我什麽，說的一直都是問句和祈使句。如果換做黎堯禛呢？

愛一個人是什麽樣子的呢？是不是可以尊重她的意見？可以尊重他的決定？可以包容她的一切？這些他都做到了，隻是他還沒有說愛我。

我還記得我們剛剛來到S市的那天，佳佳對我說，“其實他很愛你。”那個時候，我也是将信将疑。

而這一次，我大膽的和他相擁。在日暮時候的黃浦江畔，斜陽映着兩個人的面孔，拉長了兩個人的影子。我們好像是一對情侶，深情對視着彼此。

因爲我們心中都有一個放不下的人，因爲我們現在還不能接受彼此的關系，因爲我們都是強者，因爲我們都不曾對生活認輸，因爲我們都受傷過。所以這一次，我們才會不敢輕易愛了，所以這一次，我們自己不清楚我們之間的算是什麽。

這樣的關系，沒有情話的支撐，滿滿的都是相互照顧，滿滿的都是行動力和感染力。所以我才會不舍和他分開，所以我才下定決心再去B市。

晚上的時候我打電話給莫逸清，那邊是很喧嚣的樣子，像是一個酒吧，嘈雜的環境中還能聽見些動感的音樂。

“喂。”他已經是微醺的樣子，就連說話都帶着些含糊不清的醉意，讓我想起曾經，他在佳佳家的門外喝得醉醺醺的樣子，那個時候他還哭喊着佳佳的名字，隻是那個時候，佳佳并不知道。

“佳佳在第一醫院重症監護室。”

“你說什麽？”那邊的聲音瞬間變得很大，他也瞬間變得不像是一個喝醉的人。酒精總是能使人神經麻痹，但是麻醉後的痛苦很可能在受到一丁點外界刺激的時候完全的釋放出來，就像是現在的莫逸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