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着車，楊晨一路狂奔出了江城。
沒有上高速路，隻是開上了一條一級公路，然後便闖出道路，停在一片茂密的草地上，楊晨熄滅發動機，也不顧地上是否髒亂，直接将自己扔在了厚厚的草甸子上。
或許是忙碌了太久，或許是一直被生死的壓力壓迫着，或許是想要的太多，奢求的太多，楊晨很久很久，都不想去回憶曾經。
當然，更大的可能或許是，他不敢去回憶。
回憶在煉丹爐裏，自己九位弟兄一個個在自己面前從活生生的人變成一攤攤帶着藥力的血肉，最後隻剩自己一個人孤獨的站在烈火滔天的煉丹爐中，絕望的閉上雙眼。
回憶起曾經幾個兄弟已經守在四娘家的後院裏，偷看四娘換衣服，最後被義父抓走，一個個狠狠的打闆子，因爲他們是藥人，必須保守住體内的那一縷元陽，甚至連五姑娘都不許娶，更遑論偷看女人換衣服了。
更是不敢回憶起曾經幾個兄弟守在道口，口水直流的看着烤到金黃，散發着濃郁香氣的烤鴨，大家都知道，自己不能吃，因爲自己每一口飲食，甚至每一口水都是徐國醫煉制出的藥材或是藥水。
可是僅僅如此，僅僅是看一看，聞一聞那個飄香的味道，都會讓十個兄弟一個個心滿意足，最後一個個拍着憋憋的肚皮，嘴裏塞着藥材，裝着好像剛剛報餐了一頓烤鴨一樣，興奮的不能自已。
那樣的生活，很痛苦。
可是因爲有了十個親密無間，從小長到大的兄弟，卻顯得那麽活潑。
偶爾，徐國醫也會真正像是一個父親一樣，給他們一些溫暖和關愛，雖然次數很少，卻顯得那麽溫馨。
爲什麽楊昊沖過來找楊晨認大哥，楊晨幾乎沒怎麽猶豫就同意了？
前世那十個兄弟之間的感情，占據了很大一部分因素。
“楊賀，楊利，楊明，楊超……兄弟們，我來看你們來了。”
呢喃着說了一句，楊晨便走到後座，将路上打包的十隻脆皮烤鴨拿出來，将油膩膩的油紙撕開，然後細心的将每一隻烤鴨都分解開，似乎生怕兄弟們沒了肉體之後不好咬，将每一隻脆皮烤鴨都用刀工分成小小的薄片，然後再講完整剝離的烤鴨皮覆蓋在鴨子身上，珍而重之的放在地上。
九隻烤鴨全部分解完的時候，第一隻烤鴨已經放的有些涼了，一些螞蟻聞到肉的味道從四面八方聚集過來，将烤鴨分而食之，楊晨也不以爲意，反而隻是怔怔的看着這一幕，臉上似乎有些笑意。
這些螞蟻，也是你們的分身麽？
難道說，我因爲進了煉丹爐，穿越成了人，而你們卻穿越成了螞蟻？
“那你們的運氣還真是不好啊。”
輕笑着搖搖頭，楊晨從後備箱搬出一件五糧液，一個個打開瓶蓋，然後潑灑在烤鴨上方。
酒水灑過鴨子，然後彙聚在地面上，經由稀松的土質，最後沒入大地，同時也會淹死幾隻無辜的螞蟻，因爲喝酒喝多而死的螞蟻，也不知道是應該開心還是應該覺得悲哀？
這個待遇，古代那麽多酒仙可是都享受不到呢！
“你們看，大哥現在能吃很多烤鴨，再也不用天天吃藥，天天給自己找罪受了，也沒有老爹天天大罵，沒有學不完的功課，天天可以吃好多好吃的，你們要是也來了就好了。”
抱着最後一隻烤鴨，身邊擺着一瓶白酒，楊晨也不顧地上的螞蟻和泥土，直接盤膝坐了下去。
“你們看，現在我多自由啊，雖然過來的時候痛苦了一些，可是短短的痛苦之後生活過的就很美好了呢！還有漂亮的嫂子哦，你們這些光棍，在底下有沒有給我找幾個弟妹啊？雖然也不知道有沒有四娘好看，不過至少是個女的不是？我就幸福了，沒人想要拿我去煉藥了，什麽元陽，都是狗屁！”
“你們啊，就是運氣太不好了，幹爹說了，要多吃藥，讓身體多積累一些藥力，結果隻有大哥我好好聽話，有足夠的藥力去抗衡爐子裏的溫度，雖然最後也死了，不過好死不死的，居然來到了這裏，可是，這裏也很不安全啊！”
“要是有你們在，我哪還需要這麽累啊！楊利，要是你在，這些油滑的家夥全都交給你，大哥我根本不需要搭理他們，楊賀，要是你在，那些打打殺殺的事情根本不需要我出馬，呵呵，你早就熱血上頭的直接上去了……”
“說到底，我真的很想你們啊！”
嘴裏塞着一根鴨腿，嘴裏支支吾吾的說着，哭着，也不知道這根鴨腿到底是用來吃的還是用來堵住自己的嘴的，臉上、身上全都是灑落的白酒，喝下去的酒水還沒有灑的多，就連身邊的螞蟻都直覺感到這裏不是什麽好地方，一個個的趕緊逃跑了。
看着趴在地上，滿身都是白酒，嘴裏塞着一根鴨腿，雙手抱着剩下的鴨子怎麽都吃不下去，哭的像個孩子的楊晨，站在遠處的莫然三人都有些沉默。
“大哥這些年也不容易。”
楊昊無奈的歎了口氣。
他們早就已經到了，看着楊晨神色恍惚的開車上路，楊昊就直接給莫然和華錦打了電話，然後開車追了上來，華錦則是開車拐了個彎，将莫然也捎帶了上來。
可是現在，他們甯願沒有來。
看着一刀刀認真的将烤鴨肢解放在地上的楊晨，莫然心中一陣酸楚。
或許楊昊和華錦都不知道，可是莫然卻是記得清清楚楚，當時她和楊晨第一次吃飯時，楊晨吃的也是烤鴨，第二頓，還是烤鴨。
當時的他，同樣熱淚盈眶，同樣差點淚奔，隻不過當時自己還不是他的愛人，隻是想要借用他的醫術給自己治病，所以沒有太過深思。
可是在現在，再一次看到楊晨捧着烤鴨，坐在地上痛哭的樣子，莫然一陣心酸。
到底是什麽，才能讓那麽堅強的楊晨，哭成這個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