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然的在小院裏宅了幾天，淩陌塵覺得現在的日子真不錯，衣食無憂，沒人打擾，她望着落日餘晖映紅遠處的天空，覺得就這麽一直歲月靜好也不錯。

就在她閉着眼睛感受院中花草的香氣時，一個倉皇的腳步聲打斷了她的思緒：“主子，出，出事了！”

淩陌塵兀地睜開眼，望着眼前滿頭大汗的宮女，肅穆道：“怎麽了，慢慢說。”

宮女原本惶急的表情，在撞見她沉靜的雙眼時，也不禁緩和下來。

她咽咽口水，道：“是茯苓，她突然生病了，整個人虛脫一樣，話都說不出來。”

淩陌塵一驚，想起前幾日還生龍活虎的茯苓，怎麽也不敢相信，這麽短的時間，她就突然病得如此嚴重。

她抓住那宮女的手，急道：“快帶我去看看。”

宮女點點頭，拉着她就要走，院外突然傳來腳步聲，幾個面生的太監領着一個太醫趕過來，見着淩陌塵就連聲質問：“那個生病的人在哪裏？”

淩陌塵剛想問那宮女是不是她通知的太醫，轉念一想又不太可能，隻能滿腹疑惑地帶着太醫趕往茯苓的房間。

茯苓躺在床上，臉色極其蒼白，隻有嘴唇一片烏青，呼吸也十分微弱，淩陌塵一陣心疼，表情變得更加冷肅。

太醫給茯苓做過檢查，面色凝重道：“這宮女感染了疫病，必須盡快隔離。”

“疫病？”淩陌塵目光掃過茯苓臉色，明顯不信，她眯了眯眼，質問他：“敢問這位太醫，是何種疫病？”

太醫表情有一瞬間的空白，随後不耐煩道：“就是疫病，跟你說了你也不懂。”

淩陌塵心下稍沉，剛想說話，皇後的身邊的一個小太監就突然闖進院子，說是有口谕，要隔離整個瑤光殿，以防疫病毒蔓延。

“這是皇後的口谕？”淩陌塵不禁冷笑，事情才過去多久，就傳到了皇後那裏，而且還有個莫名其妙的太醫，連個理由都不給，直接判定爲疫病，就要隔離整個院子。

如果她再沒反應過來這是個陰謀，那她淩陌塵就真的是個傻子。

太醫匆匆離開，一群帶刀侍衛守在外，個個兇神惡煞。

白芷拉着淩陌塵離開，半路上心有餘悸地說：“還好主子你沒有要那件衣服，否則……”

“無論是我，還是茯苓，都不該平白遭人陷害，這事我一定要查到底。”淩陌塵一改早前的漫不經心，滿臉怒氣。

“小姐，你打算怎麽查，這可是疫病。”白芷擔憂道。

淩陌塵聲音有些喑啞，藏着一絲冷冽的寒意，“他說是疫病，就是疫病？正當我淩陌塵是個任人宰割的傻子？”

她沉沉地吐出一口濁氣，“去把茯苓的那件衣裳取來給我。”

“可是……”

“快去！”淩陌塵沉聲道，“拿的時候小心點，别接觸到皮膚。”

淩陌塵态度執拗，她前世好歹是個中醫，若是連是不是疫病都看不出來，那就真的白混了。

茯苓那個狀态，分明就是中毒。

白芷很快便取來衣服，淩陌塵費了一番功夫，将衣服丢進自制的水中。

精緻的布料被水浸透，原本清透的水很快變得烏黑，淩陌塵取了一點樣品，放在鼻尖輕輕嗅着。

果然，這種毒她曾經研究過，毒性很兇猛，能夠通過接觸人的皮膚，深入五髒六腑，不過卻不是什麽無解的毒。

這件衣服十分華美精緻，一眼看過去便有種令人目眩神迷的感覺，愛美之心人皆有之。

不過通常越美的東西，就越毒。

這話果然是至理名言。

淩陌塵掃了一眼盆中烏黑的水，神情冷峻，暖暖的餘晖映在她的眸底，竟也顯得毫無溫度。

“小姐，這毒可解麽？”白芷問道。

“可以，不過有一味藥材比較難尋，恐怕得辛苦你去太醫院取了。”淩陌塵歎氣道。

白芷問：“是什麽藥？”

淩陌塵吐出一個藥名，白芷聞言猶疑道：“這味藥材，我曾經聽老爺提過，恐怕隻有陛下那裏才有。”

這是淩陌塵沒料到的，她雖知道這味藥材珍貴，卻也沒料到珍貴至此，皇帝會肯爲了一個宮女傾囊相授麽？

淩陌塵并不了解莫承淵的爲人，但茯苓的病情不能拖，她隻有硬着頭皮來到莫承淵的殿前，請求見他一面。

她推開門，莫承淵仍在書桌前批閱奏折，油燈昏黃的微光被風吹得搖曳不定，映在他的眸子裏，如同靜水流深般的從容和寬厚。

淩陌塵微怔，等到他擡起頭，她才恍然驚醒，連忙關上了門。

“這麽晚，有何事？”莫承淵似乎心情不錯，眼底含着淺淺的笑意。

淩陌塵此刻心急如焚，也沒空寒暄，直接道出來意。

莫承淵放下手中的筆，若有所思地看着她，“你不惜這麽晚來打擾朕，就爲了一個宮女？”

淩陌塵一愣，從他似笑非笑的表情裏也分辨不出喜怒，卻還是飛快地點頭，道：“宮女也是爹生娘養，我認爲生命并無貴賤之分。”

“是麽？”淩陌塵道，“朕許久沒有聽過這種話了。”

淩陌塵道：“望陛下能夠準許。”

莫承淵不答反問：“這衣服是皇後送給你的？”

“嗯。”

“朕知道了。”莫承淵點頭道，“一會你跟着吳尚去拿藥吧。”

事情比想象中要順利得多，淩陌塵準備了一堆話，打算勸說莫承淵，卻不料他答應得這麽爽快。

淩陌塵無暇顧及太多，匆匆謝過他，便跟着吳公公去拿藥了。

解藥終于得以制作，茯苓也沒了生命危險。

望着茯苓漸漸恢複血色的臉，淩陌塵也得以松了口氣，心裏卻仍有芥蒂。

她本不想招惹是非，謹言慎行，步步忍讓，沒想到這樣不僅沒有打消某些人不懷好意的念頭，反倒得寸進尺。

事實證明，在後宮中，退一步并不會海闊天空，而是掉入深淵，萬劫不複。

淩陌塵望着沉沉夜色，鋪天蓋地的黑色天幕，遠處的陰影角落，像是某種龐然大物匍匐其中，蠢蠢欲動，蓄勢待發。

想到未來重重險境，她的心裏也格外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