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陌塵望向莫承淵,總覺得今日的他透露出一股子反常來。
蘇元白也拿起了筷子,看淩陌塵還站在一邊,便道:“淩兒也坐下來吃一些吧!”
淩陌塵搖了搖頭:“我就不吃了。你們兩吃吧!我先進屋去,那小衣服快要縫好了。”
莫承淵放下手中的筷子,似乎是不經意的問道:“孩子幾個月了?我看你似乎每天都在爲孩子縫制衣服。”
淩陌塵沒有想到莫承淵會突然問出這個問題來,呆了一下,回道:“四個月了。”說完,邁步快速的離開。
莫承淵看着她快步離開的背影,眯了眯眼睛,随即笑看向了蘇元白:“你娘子懷的莫非是雙胎?看起來肚子要比普通四個月的大了一些?”
蘇元白拿着筷子的手輕輕抖了一下。溫潤的眸子看一眼莫承淵。莫非,他看出來了點什麽?蘇元白抿了抿唇道:“承淵連這種事情都知道麽?元白倒不是很清楚。反正隻要淩兒平安健康生下孩子就好。”
莫承淵“哈哈”笑了兩聲,拿起筷子又夾了一口菜,語氣中帶了緬懷:“曾經,陌塵便也爲我做過這樣的飯菜……”
蘇元白一驚,被嗆了一下。他“咳咳”劇烈咳嗽兩下,然後拿起水碗喝了兩口水。平複了一下,他才望向了莫承淵道:“呵呵,承淵,不好意思哈!光顧着想事情了,沒有注意。”蘇元白伸手招呼莫承淵,“承淵繼續,别被我打擾了興緻!”
“元白,你說陌塵會去了哪裏呢?朕這幾天思來想去的,都想不通陌塵爲什麽要離開朕。元白,你知道的吧?朕的命都是陌塵給的!所以,朕和陌塵已經是血相連了。”他倒了一杯茶,仰頭“咕咚”灌下,“那時候從感恩寺接她回宮的時候,我便說過,要護她一生的。卻不想,等我再睜眼看到那個皇宮,卻早已沒有了她的蹤影。”莫承淵感情逐漸流露出來,“我派出了好幾撥人,也在各地登了布告,我甚至許下,隻要找到陌塵者,可以任意跟朕提一個要求。然而,即便這樣,陌塵依舊是杳無蹤影。”
他逐漸有些撐了,趴在了桌子上。“元白,你知道麽?朕對陌塵,就像樹之于水,根本就離不開的。陌塵消失了已經四個月零五天了。”
他望向了蘇元白:“元白,你說陌塵會不會是故意藏起來了,她不想讓朕找到她。可是,她爲什麽要藏呢?不管她變成什麽樣,她依舊是朕的陌塵啊!依舊是朕心頭最愛的人呐!”
莫承淵越說越覺得難受,連帶的眼眶都有些脹脹的,“元白,你是地下組織的主子,你真的就找不到陌塵的影子麽?還是,其實就是你把陌塵藏了起來?”
“蘇元白,你把陌塵還給朕吧!”
莫承淵的話越說越多,到最後甚至帶了一絲醉意。
蘇元白原本一直呆滞的身子終于意識到了莫承淵的不對勁。他往前嗅了嗅。空氣中有濃濃的酒味飄散。“莫承淵!”蘇元白驚的站起了身子,伸手奪過他手中的茶壺看了一眼,臉色瞬間變的難看起來。“莫承淵,你怎麽能喝酒呢?”他一直以爲茶壺裏是茶水的。雖然莫承淵拿了兩個茶壺,他也沒有多想。卻不想,那一壺中卻滿滿的都是酒!
“莫承淵,你怎麽能這麽不愛惜自己的身體?”蘇元白有些火了。溫潤的眸子中也帶了一絲指責。莫承淵太兒戲了!
“呵呵!”莫承淵擡起了頭,看向蘇元白,他嘲諷的一笑,“朕愛惜自己的身體又怎麽了?能把陌塵換回來麽?要是早知道陌塵救了朕,卻要遠離朕,朕甯願就那麽長睡不醒!最起碼,那一段時間是陌塵在親手照料着朕。朕的心都是甜的,你知道麽?”他拽住了蘇元白的領子,“你知道麽?蘇元白,朕恨你!朕知道是你帶走了陌塵!”
他蓦地又松開了蘇元白,趴在了桌子上,“你還朕陌塵!你還朕一個淩陌塵!”他嘀咕着逐漸睡了過去。
“承淵!”蘇元白輕輕晃動了他兩下,沒有反應,他又叫了一聲:“莫承淵!”
心裏有些苦,他望着莫承淵,蹲下了身子:“莫承淵,對不起,元白知道你心裏放不下淩兒,知道你對淩兒的感情。可是,元白同樣也不願意放開淩兒。淩兒願意在這裏,元白願意一生都陪她在這裏。”他聲音低低的,“對不起,對不起。”
蘇元白起身把莫承淵扶着進了屋。
“淩兒,莫承淵喝醉了,我去幫他煮一碗醒酒湯來。”說完,便出了屋。
淩陌塵望着蘇元白走遠,輕歎了一口氣,終究還是挑簾走進了莫承淵的屋子。
手輕輕撫上他的臉龐,她有些心疼:“莫承淵,你這又是何必呢?”
她的手在他的臉側劃過,落在了他的唇上,“你傷勢都還沒有好清,便這麽不要命的喝這麽多酒。莫承淵,你是想要我擔心死啊,是不是?”
她輕輕在他額頭落下一吻:“你說我到底該怎麽辦?莫承淵,你是皇帝,你有三宮六院,而陌塵呢,隻是一個平凡的不能再平凡的女子,而且現在還成了這個樣子。莫承淵,你覺得我能認你麽?不能!”她的淚也滑落了下來,“每日裏看着你,我也想要靠近你,靠近你的懷抱。然而,我卻隻能端着,隻能裝作不認識你。”淩陌塵伸手抓了一把白雪般的頭發絲,“你看看我現在是什麽樣子?看看我怎麽可能能陪在你的身邊!”
淩陌塵閉了閉眼睛,淚水肆虐着打濕衣襟,她道:“莫承淵,忘了我吧!忘了我,你依舊是高高在上的皇帝,依舊是這天下的主宰!過兩年,你還可以再娶一個,哦,不!你現在就可以重新再選秀女。天下的好女人那麽多,莫承淵,你會很快忘了我,忘了陌塵的!”
她拉着他的手,輕輕的撫摸上她的肚子:“莫承淵,這是你的孩子。你知道麽?這四個多月來,都是他陪着我,支撐着我的!”
淩陌塵突然笑了起來,松開了莫承淵,伸手擦掉自己臉上的眼淚。“瞧我,這是做什麽?”她複有望向莫承淵,身子半側着躺在了他的身側,“莫承淵,最後一次,讓陌塵再貪戀一下你的懷抱吧!”她閉了閉眼睛,緩緩起身,“其實你醉酒了也好,最起碼陌塵可以肆無忌憚的盯着你看了。”
淩陌塵站了起來,擦掉臉上的眼淚:“我走了,莫承淵,以後再也不見!”她挑開簾子出了屋。
蘇元白正端着湯碗站在了門口,見她流着淚出來,心慌亂的叫了一聲:“淩兒!”
淩陌塵擦擦臉,勉強露出一抹笑,指了指屋子,“你進去喂他醒酒湯吧!我出去一下!”
蘇元白把手中的醒酒湯放到桌子上,拉住了淩陌塵的手:“淩兒,你是不是想要離開?”
淩陌塵搖了搖頭,強忍住的淚水再次流了下來:“元白哥哥!”她撲進他的懷中,“我好難受!好難受!我看着他這樣,我心都快要痛死了!”
“元白哥哥,我想去小李子家住一段,等他醒來,若問起,你就說我回娘家了,好不好?”淩陌塵從蘇元白懷中出來,淚眼朦胧的望着他,“元白哥哥,我再住在這裏,我會崩潰的!”
日日與君相見,卻要日日裝作不識君。這種滋味太難受!淩陌塵覺得她快要承受不住了。
莫承淵的思念,莫承淵的情,她都懂。可是,她卻不能,也不敢和他相認啊!
蘇元白看着她淚流不止的模樣,心也痛到不行。伸手,他爲她拭去淚水:“淩兒若真這般痛苦,不如和他相認吧!認了,便不會這麽痛,這麽煎熬了!”
雖然他心中是千百個不願意,不願意淩陌塵跟着莫承淵走。然而,他更不願意看到淩陌塵的淚水。
那一滴滴的淚,仿佛是下在他心頭的瓢潑大雨,讓他整顆心都變了形。
淩陌塵搖了搖頭:“我不能那麽做,元白哥哥,我不能那麽做!”認了,莫承淵會帶她走,可是,她要以什麽樣的身份跟在他身邊。她這一頭的白發,會被人視作異類的吧?會爲莫承淵招來禍端的吧?
淩陌塵搖着頭,哭着向外跑去。
眼看着就要被門檻絆倒,蘇元白趕忙伸手要去攙扶。卻不想,有人的速度比他更快。莫承淵正要挑簾出來的,卻不想剛出來便見到淩陌塵腳步趔趄着差點摔倒。
一顆心提到了嗓子眼,他幾乎是下意識的便沖了過去。
“陌塵,小心!”他緊張兮兮的扶住她,見她沒有意外,才擡起了頭。
她的容顔依舊是那麽熟悉,仿佛是印刻在心頭一般,從來都沒有淡去過。莫承淵靜靜的伸手擦去她的眼淚,看她呆滞的模樣,他抱着她進懷。
下巴抵在她的腦袋上,他雙臂緊緊抱住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