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天依似乎看見他挑眉一般,也挑起眉來:“你好像不太樂意我幫你?”
“不不不。”丁落聲搖頭,嘴巴彎起一個弧度,“我在想怎麽報答你的大恩大德,以身相許吧——我是無所謂,就怕你不願意。給你錢吧——”
何天依兩眼放光:“我——”願意還沒出口,他已經說,“你又是那種視金錢爲糞土的人,這真是難爲我了!”非常無奈的語氣。
我還視金錢還空氣呢,我視所有的東西爲空氣,何天依忍不住腹诽,牙齒磨得格格響,忽然心中一動,眯起了嘴巴和眼睛。
丁落聲望着她由陰轉晴的臉上放大的笑容,陡然生出一種不好的預感,她又對他打什麽壞主意了?
果真從摩天輪下來何天依就用行動立即印證了他的感想。
當丁落聲和何天依剛從摩天輪下來,江文雙就迎了上來:“落聲,天依。”
“文雙,那麽快坐完過山車了?”何天依料想到江文雙急切的心思,卻沒猜到江文雙根本就沒有去坐過山車。她剛才隻顧陷在思緒裏,連他們走錯了方向都沒發覺,漫無目的地轉了一圈,不知不覺就走到了摩天輪底下。
“哦,是啊,你也知道過山車跑的很快的嘛,我坐完了就過來找你們了。”如果何天依看得見一定會看見江文雙臉上的表情有些牽強,還有落在丁落聲扶住她的手的目光。
丁落聲卻看見了,可人的心理就是那麽奇怪,他本來就要放開手的,當他察覺到江文雙的目光那一瞬間忽地打消了這個念頭,一邊是因爲要證明沒有人可以左右他的思想行動,一邊是因爲一些莫名其妙的因素。在他還沒理清楚是什麽因素之前他還是覺得何天依那個公開的秘密有時真的讓人有苦難言!
何天依點頭表示理解,然後笑着說:“文雙,你敢不敢闖一下鬼屋?”
丁落聲微笑,對她要做的事已經有了大概方向,但他怎麽也想不通何天依會那樣做。
江文雙還在衡量如果三個人一起進鬼屋是她占的便宜多還是何天依拿的好處多?還是何天依此舉是一個陰謀?她這樣問到底什麽目的?
“剛才落聲說要去鬼屋,我想了一下,我還是不去了,我膽子比較小,去了晚上會不敢睡覺的。”何天依煞有介事的說,還做出一副害怕的樣子,“就是不知道你敢不敢去,如果敢去的話落聲也多個人給他壯膽,不過想來你也不敢去的話我估計他一個人也去不成了,你也知道,進鬼屋的話最好是兩個人以上。”
此時丁落聲已經收回了手,交叉搭在一起,嘴角掀起微微的笑,眸色如水地看着何天依。
江文雙有些難以置信,何天依此舉擺明了将丁落聲往她身邊推,她爲什麽要這樣做?
丁落聲的聲音聽起來讓人感覺他有點困惑:“哦,我有說過去鬼屋嗎?我怎麽不記得?”
何天依的聲音中氣十足:“剛才我們坐摩天輪的時候你說你好多年沒進過鬼屋了,非常懷念鬼屋那些陰深恐慌的聲音,也想見識一下鬼屋層出不窮的吓人招數,最好是越吓人越刺激,現在你不能因爲我不去了就把說過的話忘記了啊!”
丁落聲似有所悟:“聽你這麽一提,我就記起來了,我的确是這麽說過。不過我記得你剛才也說過要練練膽子,想一個人闖一闖鬼屋,要不我們出來你一個人進去練練?”
這兩人睜眼說瞎話,完全沒有顧慮旁邊的江文雙。
何天依幹笑了兩聲:“要練膽機會多的是,下次吧。”轉向江文雙,“文雙,你還沒說你敢不敢呢,你要是不敢的話……”
江文雙提高聲音打斷了何天依:“敢,怎麽不敢。”她嘴邊揚了一抹自信的笑容,隻要和丁落聲在一起,即便是上刀山下火海她也在所不辭。她不想去理會這件事形成的真假,也不想去知道他們之間的是是非非,隻要讓她有機會和丁落聲接觸,她都不會放過任何一個機會。他是她唯一真正心動的人,所以她認定了他,現今憑空多出一個何天依,讓她更加堅定了得到他的決心。
“你們現在算是志同道合了,快走吧。”何天依把丁落聲往江文雙那邊一推,“我在這等你們。”
何天依看不見,沒能見他們雙雙離去的背影,當她在一塊石頭上悠悠坐下來時卻能聽到他們的聲音。
“你真的好多年沒進過鬼屋?”
“是很多年沒進過了!”
“多少年?”
“……”
何天依歎了一口氣,這樣的問題是不是太無聊了一點?不過也難怪,現在談話的内容都是一樣的乏味,先前她和丁落聲還不是一直在扯談?
丁落聲好多年沒進過鬼屋,她又有多少年沒進過?記憶如潮水般翻滾湧動起來,回想的結果令自己大吃一驚,她竟然從來就沒有進過鬼屋!小時候她是時常能去下遊樂園的,但那時由于年紀小,爲了心靈健康,爸媽并不讓她去那些吓人的地方,她隻是一直又驚奇又害怕地聽着别人對鬼屋的描述。
遊樂園她又有多少年未進來了呢?好像是她瞎了那一年開始,就來得很少了,後來就再也沒有來過。到現在她也想不通當時爲何會抗拒來遊樂園,進到遊樂園何以會有煩躁不安、恐懼非常的感覺?可在她的記憶裏,來到遊樂園沒有一次不愉快的經曆,這種奇怪的感覺從哪裏來的?
遊樂園遊樂園,她默念着,絞盡腦汁想弄清楚個所以然,結果不得其果不單隻,反而真的開始有一種煩悶的情緒湧上心頭。
這是怎麽回事?她有點驚愕,一時竟因此回不過神來。而後略帶驚慌地甩甩頭,摒棄剛才所想的一切,努力讓心情平複起來。
還是想想鬼屋裏面的兩個吧,不知他們是否被吓得不省人事,又或是六神無主?如果是不省人事那他們的膽子也未免太小了,要不要找人進去擡他們出來?如若是六神無主那可有得他們受了,一直困在裏面倍受恐吓的折磨。
想到這裏她的心情舒暢了不少,我這樣想是否心太黑了?她自問,是不是把他們想得太不堪了?她翹起了嘴角,也許他們本來不堪呢?
其實她讓他們去鬼屋是想捉弄一下他們,不知道是不是很壞呢?
丁落聲走近何天依的時候看見她臉上笑意正濃,那笑仿佛還帶着幾分不懷好意和戲谑,似乎什麽計謀得逞了。他順應她的安排和江文雙進鬼屋自然也有自己的目的,那就是想看看她究竟要做什麽?如今看她笑的樣子,應是她的計劃大大的成功了。
他也陽光燦爛的喊了聲:“天依,你在笑什麽?”
何天依保持笑容答非所問:“你們回來了,鬼屋好玩嗎?是不是很刺激很過瘾?文雙,有沒有吓到啊?”
江文雙的臉色潮紅,不知是剛才反應熱烈所緻還是别的原因,她略顯嬌羞地微微偏頭看了丁落聲一眼,才笑着搖頭:“沒有,其實鬼屋也沒有想象的那麽恐怖。”
何天依默念:去過的人才知道恐不恐怖,不去的人是體會不到的。
“确實不恐怖,天依你要不要進去試試逛逛?”丁落聲問。
何天依呵呵笑:“不用了,又不是逛街,逛街的話我們三個可以一起去,我要是進去逛留你們兩個在這我多不好意思。”也不等誰反應就踏前一步探尋到丁落聲的手臂,挽着,“要逛也是我們三個人一起逛,走,我們到處逛逛。”
江文雙感覺何天依的動作有些怪異,不,她時常都感覺到她的動作怪異,但她顧不了那麽多,不甘落後地做起了跟何天依同一個動作。
丁落聲坦然面對那些或嫉妒或羨慕或鄙視的目光,并不感到左擁右抱有多不好意思。因爲别人的看法對他根本就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們三個當事者的想法。
何天依也許不知道她這一挽手已經成爲衆矢之的,說不定知道她還會更賣力演出,想看看他窘迫的樣子。而江文雙則不同,她是真心盼望能陪伴在他左右,成爲他人羨慕的對像。他想有必要找個機會澄清他不是偏心何天依,他也并不因爲誰而更改他的原則,對何天依的特别關顧,也是事出有因,如有必要他會告訴她事情原委。
這個惹眼的三人組在衆人追随的目光中一路經過旋轉木馬旁邊,這時一個小女孩站在下在旋轉的木馬前喊着:“爸爸,我要坐木馬,我要坐木馬……”
何天依一個恍惚,有什麽東西有一閃而過,她極力想要伸手抓住,卻始終抓不勞,它似乎很清晰,她卻看不清是什麽。隻是腦海裏有一個同樣稚嫩的聲音喊着相似的句子:“爸爸,爸爸,快過來,我要坐木馬,我要坐旋轉木馬……”
這個聲音像魔咒般纏繞着她,那麽清脆,那麽響亮。是誰的聲音?是誰一直在喊?是她的嗎?可她爲什麽一點印象都沒有,可如果不是她的聲音,那又是誰的聲音?誰的聲音會存在她腦海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