盡管何天依克制自己不去東想西想,專心一緻地練她的字,始終還是走神了,不由自主地想到在教堂的時候她蕩秋千,他寬厚的雙手輕輕地推她的背,她在低處飛到半空又落下,再度升起。
她記得自己那時的心情,和對面的幾個小孩子一樣有着童真般的快樂,仿佛整個教堂都洋溢着歡樂,當時的他應該也是翹起嘴角的吧。
她拍拍腦袋,何天依你又食言了,鹹死你,說過不想你又想,你想哭得很難看嗎?
她仰頭準備自我開解一番,忽然聽得樓下有細碎的聲響。她微微一凜,迅速在腦海中作出思考。
好在她的房門是關上的,她輕輕地走到門口開了一條門縫直着耳朵聽了一會兒,确定了有人在樓下。
小區的治安很好,很少聽到有人家失竊,她家裏的防護工作也做到十分到位,陽台窗口都加了嚴實的鐵網,院子進廳的門也是出入關閉的,所以是小偷的可能性很小。可是母親這個時候在上班,即使回來也會告訴她一聲,難道是……也不可能,父親每次回來都會提前和家裏說一聲,也不是他。
她思忖了片刻,大着膽子緩緩走到了走廊個,試探着喊了聲:“爸?”
“依依,原來你在家啊。”一個醇厚帶笑的嗓音傳來。
“爸。”何天依高興地扶着樓梯扶手快步走下去。
“别急,走慢點。”樓下的江建浩看她急切的樣子,忍不住走到樓梯口等她。
何天依落到一樓,他便拉着她的手認真地看了看她,隻見她滿臉笑意,無光的雙目卻熠熠生輝,他也感染了她的笑意:“好像瘦了。”
何天依的長相随何婉,與他的圓臉型并不相似,脾性更是天地之别,隻有那雙眼睛卻十分神似,笑起來眼睛彎彎的,簡直如出一轍。
“你每回見我都說我瘦了,那是因爲你太久沒見我了,其實我根本就沒有變。”何天依挽着江建浩的手慢慢走向沙發那邊,“你怎麽回來也不提前給我們打個電話,害我吓了一跳,以爲屋裏進賊了。”
江建浩彎腰把他買的東西移到旁邊,和何天依并排坐着:“我本來想給你們個驚喜的,可沒想到你會在家,驚喜變驚吓了。”
“那你怎麽不先打聽一下我平時都在幹嘛。”語氣中帶着些許抱怨。
“我以爲你在找工作嘛。”
“找工作那是多久以前的事啦,我不打電話給你你都不會打電話回來問問,我跟媽商量好了,等我過完生日就跟她回以前的公司上班。”
江建浩臉色微赧:“是爸爸的錯,爸爸有時候想打但忙着忙着就給忘了。爸爸下次一定改。”仿佛爲了彌補,又接着誠懇地說,“依依,你不必爲工作的事煩惱,隻要你想,你可以不工作,爸爸支持你,咱們家什麽都不缺,你不用那麽拼搏,你也可以叫你媽媽不和那麽辛苦,爸爸有能力把你們養活,隻要你們能開開心心就好。”
這是何天依第一次當面聽見父親如此真誠地說這樣的話,心中一陣感動,如果母親在場就好了。
她眼眶漸紅卻笑着說:“我整天呆在家裏你就成了養豬的了,你不停的喂飼料我不停的長膘,但你又不能把我賣了,亐你在外行走那麽多年,這麽虧本的買賣你都做,太笨了,不過媽知道你這樣笨一定會很高興的。”
江建浩輕輕地摸摸她的頭:“不知道是誰笨呢,把自己比喻成豬。”
父女兩人即時笑成一團,這樣場景也不知道多久沒見到了。
何婉回來的時候聽到飯廳傳出一陣笑聲,再聽了兩人對話,知道江建浩回來了。
她走到客廳中間,掃了眼沙發上的一堆東西,把手提包放在另一個空着的沙發是便走進去飯廳去。
江建浩把一盤湯端放在飯桌上,一擡頭看見了何婉,微微笑着:“你回來了。”
何婉淡淡地點頭,表示回應。
“媽,你回來了。”何天依非常興奮,将手裏洗幹淨的碗筷放在桌面上,“爸今天下午就回來了,他本來就給我們個驚喜的,可他不知道我在家,我差點把他當賊了呢。不過,你收到驚喜就好了。”
而何婉似乎并沒有驚喜,瞥了一眼江建浩:“下次回來先打個電話,好好的學什麽别人扮驚喜。”
江建浩神色溫和地看着她:“我知道了。”似乎還有幾分認錯的味道。
何天依一臉失望,每次父親回來母親都是一副不驚不喜的樣子,甚至比平時都冷漠幾分,她肯定還在惱她相親那件事,不知道父親能不能幫她化解。
吃飯的時候氣氛還是很和諧很熱鬧的,其實每回一家三口聚在一起的時光都是很快樂的。
江建浩夾了幾筷子菜在何天依碗裏,讓她多吃點。何天依猛喊停,笑他真的想養豬,而且拿雞翅養豬也不劃不來。這下連何婉也忍不住笑了,調侃着不用把她當豬養她已經跟豬一樣笨了。
何天依笑嘻嘻:“爸,這菜是你做的,你别顧着給我夾,你也給媽夾幾塊讓她誇獎你幾句啊。”
江建浩眸光清淺地望向何婉,嘴邊帶着絲微不可見的笑意,然後垂眸夾了個雞翅放她碗裏:“你也吃。”
何婉有一瞬的怔忡,馬上又恢複神态,從容地吃飯,仿佛什麽事都沒有。
何天依卻眉開眼笑,伸出筷子在穩穩地夾了一個雞翅放在江建浩的飯碗:“爸,辛苦了,你也吃。”
一頓飯吃得愉快至極,嗯,至少表面上是這樣的。
飯後,一家三口又到了客廳,何天依擺弄着江建浩買的東西,一樣一樣地拿出來。
“媽,這是杭白菊,清肝明目,爸說比普通的菊花功效好,你多喝點。”
“這是進口的成人奶粉,爸說補充人類各種需要,咱們一人一罐。”
“這是絲巾,爸說冬暖夏涼,遮陽擋風都可以,也是一人一條,爸真有心。”
……
江建浩在一旁聽着,嘴角始終挂着受寵不驚的微笑。何婉也是波瀾不驚的樣子,一直不曾言語。
分派到最後,何天依拿着一套護膚品對何婉說:“這個我得着重的講一下,爸說他聽别人說個牌子好用,所以特意去找了這個牌子,他想要全套可那裏沒有,他隻能跟别人預定了,等了好幾天才買到的。所以說何大美女,你要勤快點用才不會浪費了爸的一番心血。”把護膚品遞過去。
何婉接過那心血看也不多看一眼,順手放在何天依面前的台面上:“你用吧,我這個時候塗塗抹抹已經來不及了。”
何天依不贊同:“你這個時候塗塗抹抹正合适,現在出去别人說我們是姐妹,你要是再不塗塗抹抹往後出去别人就真看出咱們是母女了。”她不懷好意地笑道,“到時爸喜新厭舊找個年輕貌美的十八姑娘,你想塗抹才是來不及了。”
江建浩的笑意倏然凝固,悄悄地看了眼何婉,卻見她臉色如常,還淡淡地笑了下:“一個人的心不在你身上,你做什麽都沒有用。所以你爸若真能找個十八歲的姑娘我比誰都高興,你爸多個人照顧我們在家裏才能過得心安理得。”說得跟真的一樣。
一家三口在客廳呆到很晚才散開,何天依上了樓,何婉把桌面上那些仿佛是江建浩去旅遊般買回來的東西收拾好找個地方放着,江建浩瞧着她的背影,臉上的憂郁之色一直沒有裉去。
第二天何婉照常上班,何天依很有意見,認爲父親難得回家一次她應該請幾天假在家陪陪他。
何婉不以爲然地說:“都老夫老妻了請什麽假,朝夕相對就夠了,特意請假會惹人笑話,以爲我有多緊張你爸呢?”
何婉的理由雖然牽強十分不能服衆,但她還是潇潇灑灑地出門去了。
“爸,你是不是惹媽生氣了?”何天依狐疑地找原因。
江建浩若有所思地笑了笑:“我也不知道。”
何天依斬釘截鐵地下結論:“我看一定是,我常常打電話叫你回家你不回,你的工作總是那麽忙,我跟媽想見你一面都難,我們上一次見你還是半年前呢,連我都忍不住埋怨了,更何況是媽。”
其實她早就習慣了父親回家的周期長短,隻是可能越年長越向往親情,漸漸地已經不滿足原狀了,貪心地盼望更多。
江建浩欠意地看着何天依,想開口卻無話可說,因爲無論說什麽也不會改變現狀,對不起說得多了早就變得毫無意義。
江建浩回來一趟不容易,總不能一直窩在家裏,便帶着何天依出去到處轉轉,盡量地彌補錯失的父女之情。
他們在步行街慢慢地走着,江建浩細細地給何天依講述周圍的環境。
“依依,有沒有什麽想買的。”江建浩問。
何天依搖頭:“沒有,家裏什麽都不缺,加上你昨天買回來的都夠用到你下次回來了。”
“如果有告訴我,昨天那些東西是我随便買的,因爲我不知道買些什麽,也不知道合不合你們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