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得出神,連丁落聲回來都不曾發覺。
“這是奶茶。”丁落聲說着,把一杯奶茶放她手裏,才見她如夢初醒般回神,“想什麽呢?”他也捧着一杯坐回原來的位置。
“你不會知道的。”她誠然如是的話,接過奶茶吸了一口,“今天謝謝你了,還有昨天,前天。我很感謝……”
她話沒說完,被丁落聲的手機鈴聲打斷了,默默地喝着奶茶等他聽了電話再繼續說。這話無論如何是要說的,不然明天他又得敲她家的門了。
“文雙,有事嗎?”一聽到是江文雙的名字,何天依眸光閃了閃。
也不知道那頭的江文雙說了什麽,就聽得他說:“不是很忙……吃午飯是不可能了,不過可以一起吃晚飯……那就這麽說定了……我現在在教天依學自行車……”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何天依有點兒懵了,眼睛都忘記眨,雖然他的确在教她自行車,可要不要如此誠實地說出來,江文雙本來已經看她不順眼了,他還要給她拉仇恨!
“你爲什麽要告訴她實情,她會誤會你跟我的。”
與她的急切不同,他雲淡風輕:“沒什麽誤會不誤會的,以前你都不怕她誤會,現在怕什麽。”
何天依:“……”以前她無知就怕江文雙不誤會,但如今已經真相大白了,既然江文雙和他開始發展感情了她自然不能讓江文雙誤會,“你自己知道怕什麽的,我就不多說了。感謝你這兩天給我從來沒有過的體會,已經足夠了。咱們雖然是朋友,但都有各自的生活,所以以後你不用天天到我家去找我了,這樣對大家影響都不好。這自行車我就學到這裏吧,反正學了也是用不到的,我也不浪費時間了,我先回去了。”她說着站起來就要走。
丁落聲一把拉住她,不讓她有任何逃脫的可能:“這兩天你覺得足夠了,我卻覺得才剛開始,明天我還是會去你家敲門的,你要走,我跟你一起走。”
難道她的話是耳邊風不成?何天依怒了,豁然回頭:“我不喜歡跟你一起走,我也不喜歡跟你在一起,因爲我讨厭你,我讨厭……”
“但我喜歡你,我喜歡跟你在一起。”他的聲音那樣平靜,卻那樣誠摯。
何天依整個人都呆住了,仿佛剛才聽到是的幻聽:“你說什麽?”問得很慢很慢。
丁落聲卻一點也不遲疑:“我說我喜歡你,我喜歡跟你在一起。”
這回終于聽清楚了,是真的,他說他喜歡她,喜歡和她在一起。可是爲什麽?她看不見,對他來說隻是一個負擔,和他身份一點不匹配,那天他知道了她的心思明明決然地走了,現在他卻說喜歡她。
“我察覺到自己喜歡你的時候我并不放在心上,以爲那隻是一種好感,等我發現你已經在我心裏生根發芽的時候拔掉已經來不及了,我誠惶誠恐,不知所措。我不見你的時間越長就會越想念,我不讓自己去想你的樣子卻越清晰,喜歡不會讓人那麽瘋狂,那可能已經是愛了。我掙紮過很多次,還是輸給了自己對你的感情。”他拉着她的手,一字一句地對她說,“既然承認愛了,我就不會讓自己錯過,不管你怎麽逃避,我都不會放棄。”
何天依沉默着,腦袋嗡嗡作響。她故作鎮定地輕輕抽回自己的手,他竟然沒有再阻止。
“你知道的,我們不可能的。”她一步一步地走開,每一步都走得很緩慢,仿佛每一步都走得很艱辛似的。
丁落聲推着自行車跟上她,望向她仍然迷茫的臉龐:“不試過怎麽知道不可能呢?就像是自行車一樣,你不上車車子就永遠不會走。”他知道她需要時間去接受,畢竟這事兒确實有些難以置信,因爲自己也是這麽認爲的,“我還要處理一些事,過兩天再來找你。”
何天依沒有作聲,還處在混沌當中,什麽時候回到家的都不知道。
——————
江文雙在約定的餐廳等丁落聲,臉上的擦傷已經結疤了,淤青也散去了大半,她塗了厚厚的粉底,戴了墨鏡,頭發垂落在臉頰兩則,所以那些傷痕不是太顯眼。
她摘下墨鏡放在桌面上,目光望着玻璃窗外,外面人影沖沖,她要等的人還沒有來。
一開始聽他答應和她吃晚飯她是高興的,但當她問他在做什麽時他卻告訴她在教何天依學自行車,他明明知道自己對他的心意,爲什麽還要說這樣的話來刺激她?即使她已經跟他表明了自己的立場,但他怎麽能這麽踐踏她的自尊?他怎麽還毫無顧慮地教何天依學自行車。
她知道他對何天依不一般,她覺得自己應該可以理解,因爲那是個瞎子,可是她還是覺得心裏不平衡,憑什麽一個瞎子也比自己重要?
聽到椅子聲響,她收回視線,看到丁落聲已經坐在對面了。
“來很久了?”丁落聲問。
她搖頭:“我也是剛到。”
“餓了吧,先點菜。”丁落聲笑了笑,把旁邊的一本菜單推到她面前,自己面前攤開一本,然後招手意示不遠處的服務員過來點菜。
點了菜,兩人誰也沒提及今天電話裏的事,一直到吃完飯都是說些無關要緊的旁事。
“你今天去教天依學自行車了?怎麽不叫上我?我也很久沒踩自行車了,一直想都找個時間去轉幾圈呢?”因爲丁落聲一直沒有提及這件事,她也不想破壞氣氛,想讓兩人高高興興地吃頓飯,到最後終究沒忍住問了。
不知是因爲聽到何天依的名字還是因爲聽到學自行車,丁落聲臉上漾出了一絲柔和:“我一個人教她都有些怯懦,如果旁邊多個人她更加不敢學了。”
江文雙被他柔情的笑意刺痛了,相握的兩手不覺地收緊。何天依怯懦?她暗地冷笑,面上一點也不顯:“你對天依挺好的。”
丁落聲笑意加深了些,對她好,她卻越惶恐:“以前可能不算很好,但我希望以後我可以對她更好?”
“爲什麽?”江文雙的心怦怦地跳,努力壓下心中的不安。
“因爲我喜歡她,希望能給她最好的。”
江文雙臉色驟然煞白,死死盯着他,不願置信:“你說謊,你說過你曾經欠過一個人,在沒有找到那個人之前你是不會喜歡上别人的。你是騙我的對吧,她隻是你用來拒絕我的借口對嗎?”她期待他說是,熱切地望他。
可是她失望了。
“不是。”丁落聲堅定地告訴她,“我對她是單純的喜歡,沒有别的原因。”他的面色凝重落寞起來,幽幽地說,“我也以爲我可以堅持到找到那個我虧欠的人,可愛情來的時候我們誰也沒法預料,更沒辦法控制。我今天過來,就是想跟你說這件事的,我不希望你再在我身上浪費時間。”
“我不信,她不過是個瞎子,我不相信你會喜歡她。”江文雙站起來吼道,伸手一揮,台面的刀叉碗碟“砰砰碰碰”地在地上開花,“你爲什麽要這樣對我,爲什麽?”她眼淚婆娑的望了他一眼,抓過包包就沖了出來。
周圍都把這裏當成了戲台,每一雙眼睛都帶着好奇或冷漠。
丁落聲歎了一口氣,淡定地喊來服務員結算買單。他對她并無愧,她卻對他迷戀到深,有時人真是一種奇怪的動物。
服務員遲疑地走到他旁邊,望着一地碎片,然後支支吾吾地說:“先生,我們這裏有規定,損壞了餐具是要賠償的,我把賬單和賠款拿給你看一下。”
丁落聲臉色一變:“你們趕緊去追剛才那個小姐,是她摔壞的。”
服務員的臉色也變了:“……”有點不敢置信,爲難地看着他,卻見他忽地笑了:“恐怕你們現在追也追不上了,這錢還是我給吧,不要收雙倍就好了。”
——————
何天依回到家裏後一直如夢中,感覺一切是那麽不實際。雖然她一直自我感覺良好,但她知道自己和别人始終有着天與地的差别的。
而她有什麽地方值得他看上的呢?難道因爲她漂亮?她摸摸自己的臉龐,應該不太醜,但也沒有到讓他傾心的地步吧?與他合得來?這個更不成立。聰明?可愛?善良?大方?可即使這幾點全占,也不能成爲吸引他的理由,因爲最重要的是,她看不見。
他家世那麽好,相貌不錯,人品出衆,呃這兩點是她總結以往的聽聞和自身有感受得出來的,并不是她自個誇大。他随便找個和他家庭背景相同的人在一起是分分鍾的事,而她隻能找個像楊華那個家庭環境差不多的人!
吃飽的時候她捧着飯碗在心裏忽然冒出一個念頭,難不成他在耍她?可是他的語氣聽着又那麽真誠……
何婉“哼哼”地咳了一下,也不看她給自己夾了塊肉:“這菜是你做的,你光吃飯不吃菜,可是對自己的手藝不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