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落聲因爲工作到深夜,所以白天一般會睡到十一點才起床。
今天他醒來第一件事就是打電話給何天依,自昨天知道她是他一直尋找的人後他感覺自己對她的感情更深了,也許是心裏多了一份責任吧。即使下午就可以見面了,他卻想聽聽她的聲音。
“在幹嘛?”他平躺在床上,眼睛瞧着天花闆,嘴角微微彎起。
“摘空心菜,準備做飯。”電話那頭傳來她清脆的嗓音。
“要不我過去,我們一起做午飯?”
“不用了,我今天想一個人安靜的做飯,然後琢磨一下菜譜,怎麽搭配更營養,如果有人在旁邊會沒有靈感了。”這邊的何天依當即拒絕,無意識的拿了一要空心菜随意萌動,想到昨天不由自主臉紅了,偌大的房子,隻有他們兩人,呃,不想了。
他笑:“那等你琢磨好了菜譜,明天我們去教堂做。”他不用猜就知道她在想什麽。
“好。”她這次答得爽快,然後問,“你剛起來?”聽他說話好像還有鼻音。
“嗯。”他說,“剛醒來就給你打電話了。”
她心中一陣甜蜜,卻故意歪曲他的意思:“剛醒來不給我打電話你還想給誰打?”
他老實說:“沒有了,隻有你一個。”
和何天依密語了一會兒,挂了電話之後他又打給了莊子航。
以前兩人經常在這個時候約到一起吃午飯,但是許多事情經變之後他已經很久沒有在這個時候打電話給莊子航。
莊子航一接電話就戲谑的說:“是不是想約我吃午飯?先說個餐廳的名字,如果我覺得滿意就考慮一下。”之所以戲谑,是不确實他是不是真的約自己吃飯了。
丁落聲伸一隻手托在腦後,看着的方向不變:“不用考慮了,我沒錢請你吃飯,我的錢要留着以後養老婆孩子的。”
“喲喲喲,真是奇聞,一隻單身狗單了二十幾年打死都不願談戀愛,剛剛才找了個女朋友就想着要老婆孩子了。”莊子航叫了起來。
電話那頭的丁落聲沉默了,幾秒之後就聽到他說:“我找到她了。”
“誰,你找到誰?”莊子航一時摸不着頭腦,剛要問清楚倏地想到了什麽,差點跳起來,“你說,你找到江馨了?”
“是,我找到她了。”
這回輪到莊子航沉默了,現在不是急着追問找到過程,因爲有太多問題擺在眼前,比如他還要遵守自己的諾言照顧江馨一輩子嗎?她願跟着他嗎?如果她跟他在一起,何天依怎麽辦?他置她于何地……
“别胡思亂想。”丁落聲打斷他的思想,聲音嘹亮地告訴他,“天依就是江馨。”
莊子航嘴巴眼睛張得一樣圓:“天依怎麽會是江馨,天依不是姓何嗎?”
丁落聲的聲音不緊不慢:“天依現在跟她媽媽姓。”
“那她知道你……”
“她什麽都不知道,她也不需要知道。”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我在她房間發現了我當年送她的機器人,所以我可以肯定她就是江馨,其他的事不是很明确,這幾天我會找機會問問她。”
她明明是因爲他和妹妹在車上玩鬧導緻方向盤失控撞到她而失明,她卻說她是因爲摔下樓梯失明的。還有她們搬家之後去向不明,刻意隐瞞她們的消息,以及她突然改跟母親姓,每一件事都透着詭異。
丁小樂因爲不會開車上下班一般都是家裏的司機送去或自己打車,她嫌麻煩所以中午的時候隻是偶爾回家吃一頓飯,今天她就回來了,午飯隻有她和哥哥兩個人,父母去參加飯局了。
她十分慶幸,因爲哥哥和爸爸的關系略緊張,晚飯還好,哥哥不在家吃,但吃午飯時氣氛就有些尴尬了,無論哥哥跟爸爸說什麽,爸爸要麽不是冷着臉不理,就是諷刺幾句,如果哥哥表現得低落一點或許爸爸心裏好受了面色會緩和一些,但哥哥總是不卑不亢,該問候就問候,會接每個人的話頭,不管爸爸應不應。
偌大的飯廳,隻有兄妹倆,各占一方坐着吃飯。
“哥,你就打算一起跟爸這麽僵着?”丁小樂替自己盛了婉湯。
“這句話你應該去問爸。”丁落聲眼皮也不擡,眼眸跟着自己的筷子走。
“關鍵在你,你每次見到他都是一副跟他對抗到底的樣子,他心裏不順,能有好臉色給你看嗎?”丁小樂瞥了自家哥哥一眼,他現在的樣子跟平時見到父親的樣子一模一樣,她歎了一口氣,“你總是這樣,以後想娶天依恐怕是難上加難咯。”
丁落聲還是絲毫不見擔憂,仿佛現在吃飯才是他最重要的事,淡淡的說:“我知道難,所以我更不能向爸低頭,如果我現在順了他的心意轉頭就跟他說我要娶天依,他會更難接受。”
丁小樂想想也是,事情确實如哥哥說的那樣,便悶聲吃飯。
吃着吃着,丁落聲忽然擡頭看着丁小樂:“我找到江馨了。”
丁小樂一愣,猛地擡眸望過去,剛要伸出來的筷子從她手中滑落,發出“當當”的聲響。
兄妹倆四目相對,誰也沒有移開目光,丁小樂眼中寫滿了不敢置信。
這也難怪她會有這種反應,要知道爲了找江馨,兄妹倆可謂是曆遍艱辛,年複一年的查找,所有可能不可能的地方他們去找遍了,還是沒有半點消息,直到自己麻木不再滿腔熱血,最後隻好順其自然。
江馨因爲兄妹倆出的車禍,車禍導緻了她失明,此事在兄妹倆心中埋下了沉重的陰影,他們因而一直負疚而活。
找江馨成了丁落聲大小到大的唯一夢想,可以說因爲江馨影響了他的一生。丁小樂沒有哥哥那麽固執,還是按着正常的人生軌迹走自己的路,但是那個陰影一直深埋在她心底。
最顯而易見的是她不會開車這件事,前幾年她還連車頭都不敢坐,一坐上去她就開始心慌。隻要坐在前頭她腦海中總會閃過車頭撞上江馨的那一幕,然後眼睜睜地看着江馨滾落地旁邊的地磚人行道上。後來幾經波折她總算克服了這個障礙,嘗試着學開車,但坐在駕駛座上那種惶惶不安的感覺又來了,手也不受控制地發抖,她試了幾次,每次都是奪門而出,到後來她不得不放棄。
如今聽到江馨已經找到,她喜極而泣:“她在哪裏?”
丁落聲見到丁小樂如此,也有些動容,聲音低緩地告訴她:“我們一直找的江馨,是天依。”
丁小樂連哭都忘了,睜大眼睛:“天依是江馨?怎麽可能,哥哥你沒弄錯吧?”
丁落聲搖頭,接着把知道何天依是江馨的經過說了一遍,又堅定地說:“我可以肯定,天依就是江馨。”說着又動起筷子。
丁落聲盯着菜,丁小樂卻盯着他:“我想去看看她。”眼底有一種熱切的光芒。
“過兩天吧,你見她見得那麽突然,而且會情緒激動,她就算不懷疑也會被吓到的。”他自己就是一個例子。
下午兩點,丁落聲已經在三天門小區裏找了個比較寬闊的地方停好車了,他回頭看了一眼,感覺不會防礙别人通行才大步流星地朝何天依家走去。
他一敲門,何天依就從屋裏出來,關門就可以出門了。
他笑了笑。
相比那些等女朋友一等就是半個小時的人,丁落聲感覺自己幸福多了,但是他又覺得那麽些等女朋友半個小時的人還是幸福的,因爲他們還有女朋友可等,有些人卻連女朋友都沒有。
丁落聲想牽何天依的手,她把手抽開了,還避開他自己走在一邊,雖然他們是情侶關系,但她還不想在家門前炫耀,她臉皮還沒那麽厚。
“你這毛病得改改。”丁落聲無奈地說。
“應該改的是你。”何天依耳聽八方,生怕周圍有人看到剛才那一幕。
“要不咱們找個人評理一下?”丁落聲戲谑的說。
“呵呵,你慢慢找,我在碧玉湖等你。”此時他們已經走到何家屋角,何天依正要轉身向左,從這邊穿過教堂的小區門口走路去碧玉湖是近道,右邊是三天門小區門口的方向。
隻是何天依邁出一步,就聽到身後有人喊她:“天依,又和你朋友去玩啊。”
“是啊天依,你朋友真好,經常來陪你玩。”
是李阿姨和張阿姨。
何天依隻好轉身,跟着她就聽到身邊那個非常清朗悅耳的聲音說:“兩位阿姨,我是天依的男朋友。”
李阿姨和張阿姨頓時瞠目結舌,雖然早有預料還是吃驚不小,畢竟從丁落聲的穿着和行爲舉止可以看得出他非富則貴,而他卻竟然看上了何天依……
但兩位阿姨也是經曆過風霜的,很快就恢複如常,換了個早知如此的笑臉。
張阿姨:“是男朋友啊,我就說嘛,不是男朋友哪有那麽好天天都接來接去的。”
李阿姨:“人家之前是因爲不好意思承認,天依一向都是很害羞的,你又不是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