窦國文腦中浮現何天依清麗靈動的臉龐,猶如這一刻她還對着他淺笑如花,他眼裏的她永遠都那麽生動樂觀,可是如今她卻離家出走,他難以想象她此刻會是什麽樣子。
他對這個女孩很有好感,以至于得知她失明時倍感失落,經過一番内心的戰鬥他還是輸給了自己的躍躍欲動,明知不可爲而爲的茅盾着向她靠攏,接觸不多,但每見一次見面就能感覺到她的獨特。他還沒想好怎麽和她接觸就被丁落聲捷足先登抱着美人歸了。他才感歎她果然與衆不同,即使看不見也有無數人爲她折腰,不過也證實了他的眼中是獨到的。可是獨到又有什麽用,名花已有主了!
他歎了一口氣,透過前方的車玻璃望向寬闊的街道,雨已經停了,可能是因爲地處偏僻道路兩旁行人稀少,正是下班時候偶有人出現也是腳步匆匆,走得那麽急又怎麽會是何天依!
經過一棟空置的舊樓時他不經意的掃了一眼,那裏正對着的樓梯窗口裏面倒是有個人悠悠的上樓梯,空蕩蕩的樓房也不知道去那裏做什麽……
不過,那個身影好像有點熟悉,他猶疑了一下,猛地刹着車,轉頭去看卻看不見小窗口裏面的情形了。三層的空曠樓房上去能做什麽?他突然有種不祥的預感,臉面大變,拉開車門朝那棟樓房沖了過去……
即使她是有了護花使者,但他爲之心動過,現在亦然,他希望這個美好的女孩他可以平安快樂的生活着。
等窦國文氣喘籲籲的沖到樓頂,果然見到何天依平靜的坐在半高的圍欄上,雙手抱着膝蓋,背對着他。聽到身後動靜,她回過頭,淡然的看着他。
窦國文感覺今天的何天依好像有些不同以往,似乎真的在看他一般,對,就是這種感覺,可她的眼神太過疏淡,他有不敢确實,隻是愣愣的看着她。心底疑惑,她是怎麽上去的?又是怎麽找準位置坐下來的?
何天依也在打量着面前的男子,隻見他戴着一副眼鏡,眼睛不大,面龐削瘦,斯斯文文的樣子,望向眸光中帶着些許急切,應該是認識她的,隻是她不确實是認識的人當中的哪一個。
不過很快她就知道是哪一個了,因爲她聽到了他的聲音:“天依,你冷靜點,有事什麽事先下來再說,你這樣很危險的。”
原來是窦國文。
何天依不僅無動于衷而且神情一冷再冷:“你也是曾經欠了我來還債的,還是我媽給錢讓你對我獻殷勤的?”她不敢相信任何人,分不清誰是真的誰是假的,覺得所有認識的人都是懷有目的接近她的。
窦國文:“……”一時搞不清狀況,不明白她何以出此言,不過很快他就一知半解了,“天依,你是不是誤會了?我從來沒有對你做過違心的事,我是真心的……我是自己來找你的,我聽子航他們說你不見了,我很着急,哦對了,子航他們已經找半天了,他們應該也很着急,我先告訴他們一聲……”他話說得語無倫次,說着說着才想到要打電話給莊子航他們。
何天依卻不理他,轉過頭去重新對着外面:“你說,如果從這裏跳下去,會不會什麽都看不見了?”放眼看去遠近皆分布着建築物,墨綠的樹叢伫立在道路的兩邊,顯示着生機勃勃。道路上有車輛飛速而行,也有路人牽手走過。天剛放晴,碧空灰白,空氣透淨,遠遠看去猶如一幅清新的圖畫……
何天依的話吓得窦國文拿手機的手陡然頓住,錯愕的擡頭看過去。他怕她果真跳下去,好像又明白了她的話,她看見了……
“可是這麽美的風景,如果看不見未免太可惜了!”何天依的聲音再度幽幽傳來。
窦國文遲鈍的反應過來他現在應該做什麽了:“天依,你别沖動,萬事好商量,你先下來好不好?我帶你回去。”他朝她走近兩步,她似的有所覺的側了下頭,他立即停步腳步,唯恐她一怒之下一躍而下!
他的手機傳出嘈雜的人聲吸引了他的注意力,低頭一看,他才想起已經撥出去的電話,趕忙把手機放在耳邊傾聽:“……你說話啊,是不是找到天依了?我聽到你喊天依的名字,你在哪裏……”是莊子航急不可而的聲音。
他慌忙回答:“對對,我找到天依了,在聚合舊街路邊的一棟空房頂樓上面,我的車就在空房子的不遠處,房子很好認的,你們快點過來……”
都是聰明人,一聽是在樓頂上還有什麽不明白的。
這時電話裏換成丁落聲:“你先想法辦盡量穩住她,我們馬上過去。”隻有一句話就收線了,可想而知他有多着急。
然而此時的窦國文比他們更着急,因爲無論他說什麽何天依都沒有回應他,隻留給他一個冷淡的背影,一座雕像一般坐在那裏。他不敢靠近,唯有站在原地苦惱,心裏期盼着莊子航他們能盡快趕過來。
何天依這個反應有弊有利,起碼她安然的坐着,他暗地裏松了一口氣,隻是她千萬不要突然想不開跳下去就萬事如意了。
也許是丁落聲他們聽到了窦國文的祈禱,果然很快的趕了過來,從挂電話算起最多也就十分鍾,不知是開了飛車還是他們就在這附近。
窦國文聽到樓梯裏透上來的急速腳步聲,喜出望外,回頭看去,就看到丁落聲和莊家兄妹從樓梯口陸續走了出來。但現在誰也沒心情和他眼神交流,因爲他們的注意力已經全都到了樓頂邊沿的人身上。
三個人的心都要跳出來了。
“天依。”丁落聲忘乎所以的走過去,莊家兄妹也不由自主的跟上。
窦國文眼急手快一把拉住丁落聲,望着他支支吾吾的說:“天依……好像看見了,她知道自己在什麽地方。”
三人皆是一愣,複又看向前面的身影。
何天依緩緩轉過頭來,看到樓面上又多了三個人,左邊是一個俏麗的短發女孩,一張小小的瓜子臉,眼睛亮晶晶的,十分有靈氣;女孩身側稍前一點兒的年輕男子儀表堂堂,劍眉星目,五官很是端正,一看是個陽光俊美的人;他旁邊的男子身姿筆挺,氣度不凡,臉龐的輪廓如雕刻般分明,抿緊的嘴唇上方鼻子高挺,一雙黑瞳煜煜地注視着她,似乎包含深情和隐忍。
從這雙眼睛裏她已經可以分辨出,這張臉就是她曾無數次渴望能見到的容顔,沒想到她真的看見了,現在就在她面前。可是已經不再伸手就能觸摸,她和他之間不過幾步的距離,卻隔着一樁十幾年前的往事,參雜着真情假意,剩下的全是謊言……
“天依,你的眼睛真的可以看見了嗎?”丁落聲激動的說,其實從她看他們的眼神中就已經确信了。
丁小樂也是喜不自勝:“我是小樂,你看看我,這是莊子航,這是我哥哥。”她指着身邊兩人說。
莊子航滿臉笑意的比劃了一個姿勢:“我是不是很帥?風流倜傥玉樹臨風,沒有讓你失望吧?子悅知道你能看見了一定很開心,我叫她來見見你,不,我帶你去看她吧,叫她一個驚喜,她肯定會高興得跳起來。”
丁小樂難得的和他一唱一和:“對啊,不僅子悅知道你看見了會高興,教堂的那四個小孩知道了也會很開心的,你還沒見過他們吧,我們一起去見見他們?”
何天依并不傻,自然知道他們在想做什麽,隻是坐在那裏不爲所動的用一種陌生的眼神看着他們。
“天依,我們回去吧,你爸媽找你很久了,他們很擔心你。”丁落聲凝視着她,聲音低沉悅耳。
何天依轉眸與他四目相對。
“我失明與你有關是嗎?”
“是。那年我在小樂在車上打鬧,使方向盤失控,撞到了你,對不起。”
“所以你就跟我在一起彌補那年的過失,是嗎?”
“不是。雖然我一直都在找你,可是沒有找到關于你的半點蹤迹。我認識你的時候根本不知道你就是江馨,我決定跟你在一起的時候更不知道。發現你是江馨是一個偶然,我在你家教你寫字那天在你房間看到了當年我在醫院送你的變形金剛,我才知道原來我要找的人一直都在我身邊。”
丁落聲神色認真看着她的眼睛,回答的時候沒有一絲慌亂。
何天依的臉上沒有任何變化,仍然神情冷漠,讓人猜不透她在想什麽。
何婉和江建浩父子也匆忙趕到了樓下,他們是剛才接到丁落聲給的消息才知道何天依在這裏的,一行三人下了車就即刻往樓上走。
何婉下意識的擡了一下頭,看到樓頂邊沿那抹熟悉的身影臉色一白,腳下一軟,擔憂她會突然掉下來。
江建浩即時伸手扶着搖搖欲墜的她,盡管如此她還是推開他硬撐着走上樓去,他隻好寸步不離的作保護狀跟在她身後。原本走在前頭的江文成回頭看了一眼,猶豫了一下,也放慢了腳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