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二章宴會風雲


花無豔怎麽都不會想到,自己在京城還會遇到一個碧雲谷的人。她擡眸向坐在那邊的人望去,那裏是南初國的位置,所以說,這個白衣男子,是以南初國使者的身份出現在玉臨的,既然如此,那麽這個人是敵是友,她就要好好掂量一下了。雖然遇見一個碧雲谷的人,讓她覺得很驚喜,但是現在她第一時間考慮的,還是玉臨國的利益。想到這裏,花無豔看向那個人的眼神也更加深邃了,充滿了打量。

終于,發現那個人也沒有什麽異樣後,花無豔将視線收回來,垂着頭注視着案闆上的酒水和食物。今天那個碧雲谷的人給花無豔的沖擊實在是太大了,不過有一點十分好奇,她從小在碧雲谷長大,都沒有見過這個白衣人,可是鳳傾逸是怎麽認識對方的呢?這讓花無豔不得費解,可是終究也沒有多問鳳傾逸什麽,這件事,她應該要自己去處理的不是嗎?

花無豔也許不記得這個白衣男子,可是鳳傾逸一眼就将對方給認出來了。幾年前,還在碧雲谷的時候,也就是在花無豔正準備嫁給宋骁的那段時間,他在酒館裏就見過這個男子。當時他因爲酒客的一句侮辱花無豔的話,生生把那酒客的舌頭給拔了,速度之快,讓他也不得不咂舌稱快。這個人是個高手,好像叫“鍾如塵”來着,不過看花無豔現在的樣子,應該是不記得對方了。

不記得也好!

鳳傾逸右手端起酒杯,便飲酒邊用眼角的視線去打量那個人,卻見對方的視線這個時候已經停留在花無豔身上,隻是後者在低頭思考,沒有發現罷了。看到這一幕,鳳傾逸眼中的神色瞬間變得冰冷,不管這個人爲什麽會出現在這裏,如果他是來招惹花無豔的話,他是一定不會放過的,一定不會!

花無豔的确沒有意識到鍾如塵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她現在在腦海裏搜索,自己在什麽地方見過這個人,可是想了半天,也沒有得到答案。其實她不知道,在她低下頭的時候,鍾如塵的目光在同一瞬間,快速地轉移到她身上,隻是她沒有發現罷了。不禁苦惱地擡起頭,深呼了一口氣,将目光轉移到鳳傾逸身上,卻見他也在看着自己,不由有些疑惑了,爲什麽鳳傾逸的眼神這麽讓人難以理解?

下一刻,鳳傾逸就用眼神示意花無豔看那個白衣男子,花無豔跟着鳳傾逸的視線望去,那個男子還是在自顧自地飲酒,一副雲淡風輕的樣子。見到花無豔的視線突然停留在自己身上,鍾如塵将酒杯沖大殿之上的鳳傾逸和花無豔一揚,然後唇角勾起一抹随和的笑意,意思非常明确,避免了花無豔剛才的一切尴尬。

見此花無豔和鳳傾逸兩人相識一望,也端起酒杯,敬了那鍾如塵一杯,随後便再也沒有眼神的交集。鳳傾逸一個眼神給卓公公扔過去,後者随即就反應過來,從身後另一個小太監端着的托盤上拿起一個聖旨的卷軸,上前走了幾步,然後清了清嗓子,大聲地說道:“貴妃娘娘接旨!”

花無豔知道鳳傾逸的聖旨裏寫的是什麽,她聽了卓公公的話後,很快将視線放在鳳傾逸身上,後者對她點了一下頭,她也跟着點頭,然後從椅子上站起來,緩緩走下殿階,來到大殿上方,站在衆臣前面跪下,“臣妾接旨!”

話音剛落,玉臨的大臣們帶着自家的家眷,也走出椅子,來到大殿中央,跪在花無豔身後,一起接旨。

“奉天承運,皇帝诏曰:自前皇後牧婉蘇自缢後,後宮後位空缺。朕心在朝政,有心管理,卻無力插手!今四妃之首貴妃花無豔,品德皆備,才學皆優,被玉臨百姓奉爲神醫,朕由此觀之,是皇後之位的最佳人選!今日特封花無豔爲後宮之首,管理鳳印,統籌後宮!欽此!”

“臣妾理當助力皇上,管理後宮,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花無豔心下了然,垂首叩拜道,身後的大臣們也跟着喊道:“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卓公公将聖旨拿到花無豔面前,後者接過,站起身走上台階,站在大殿之上,和鳳傾逸齊肩,高舉起手中聖旨。然後下面的大臣們再一次高聲呼喊: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皇後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皇後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

“……”

聲音一浪高過一浪,一時間,整個大殿之中情緒高昂,就好像被打了雞血一般。花無豔成爲玉臨國皇後,已經是拍案定了的一件事情,誰也改變不了。

可是在這個時候,大殿門口,突然傳來一道蒼老的聲音,聲音聽起來非常難聽,就好像是被撕裂的樹枝一般。

“此女不能成爲玉臨的皇後!”

什麽?這個時候,居然有人敢站出來反對?一時間所有人都回頭看向聲音的方向,然後瞳孔瞬間縮成一個小點,已經是驚訝極了。

來人竟然是雅禮國的國師,他這個時候才出現,就是爲了在這個時候,來阻止花無豔成爲玉臨國的皇後嗎?

鳳傾逸在聽到是對方來阻止的時候,一時間也有些招架不住,雅禮國的國師,他的話,可以決定整個天下的局勢,他不得不慎重對待。

想到這裏,他忍住了胸口裏憋住的悶氣,對着走進門的雅禮國國師和氣地問道:“雅禮國國師爲何反對我國的皇後呢?”

“玉臨國要換皇後,或者不換皇後,我管不着,但是這個女子,萬萬不能成爲玉臨國的皇後!或者說,她沒有資格成爲任何一個國家的皇後,因爲她的存在就是一個禍害,什麽命定天女,不過是世人描繪的一個童話罷了!”

雅禮國國師擲地有聲地回道,手中的拐杖敲打地闆發出“铮铮”的聲音,狠狠地敲擊着在場每個人的心髒。

“全天下的女子都有當皇後的資格,唯獨她不可以,因爲她的真實身份是……”雅禮國國師說到這裏停頓了一下,然後擡起頭,一雙積滿白霧的眼睛,仿佛已經沒有了視線的焦距,但是所有人都知道他看的人,就是花無豔。

隻聽雅禮國國師一字一句地說道:“她的真實身份是十六年前滅亡之國花秋國的遺孤,也就是那個在十六年前被我判定爲禍害妖女的花秋國小公主!”

“什麽?她竟然是花秋國的公主?”

“就是那個傳說中可以禍害整個天下的妖女?”

“就是她,就是她,雅禮國國師的預言一向很準,他說出的話一定沒有錯,他預言這個女子會禍害天下,就一定會禍害天下!”

“可是爲什麽這個女子會出現在我玉臨呢?是不是有心人的安排,故意讓她來禍害我們玉臨呢?”

“……”

……

下面的議論紛紛,花無豔一字一句地聽在耳裏,她有些害怕,身子已經在慢慢發抖。可是這時候,右手突然被人緊緊地攥住。她回過頭,隻見鳳傾逸正望着自己,給了她一個安定的眼神。花無豔被鳳傾逸的眼神感染,選擇在這個時候,去信賴鳳傾逸。

“國師的說法有問題啊,我玉臨新皇後來到玉臨已經四年了,爲什麽之前國師不站出來指出此女不能成爲皇後,而是在封後的今天站出來告訴大家你的預言呢?”

這個時候,司徒九都當然會站出來支持鳳傾逸和花無豔,隻見他抱拳說道:“世人都知道,這新皇後花無豔是醫者出身,剛在京都生活不過三月,天下人都傳是菩薩心腸菩薩心,更有甚者,将她尊奉爲神仙嫡子。即使她不是皇後,在百姓心中的地位,已經和皇後無二了。試問這樣一個人,處處救人,就連前不久玉臨邊疆的瘟疫也是她不顧危險,前去治理。如果我說的沒錯,那場瘟疫,共計牽扯到四個國家吧?”

“這樣的人怎麽可能是禍害天下的妖女,她一直在救人,從來沒有禍害過一個人,這是大家有目共睹的事情!”

“司徒将軍說得沒錯,當初我是和新皇後一起進京的,她在京都的三年,作爲一個醫者爲玉臨,作出了很多貢獻,這樣的人,當然不可能是禍害天下的妖女!”司徒九都都站出來了,秦奕當然也要站出來。

“你這賣國的叛徒,你沒有資格出來說話!”隻是秦奕剛說完,坐在秦風國使者席位上,就有一個體格微胖的男子站出來,指着秦奕大罵道:“你忘了秦風才是你的國家嗎?你竟然和那人一樣,背叛母國後,在玉臨也能心安理得地活下去,難道你忘記了靈妃是怎麽死的嗎?”

“恩?”花無豔聽了這話,心裏一愣,不過鳳傾逸捏了捏她的手,示意她不要過多地去插手。她這才平靜了下來,在上面靜靜地看着這一切。這個時候,她發現,剛才那個白衣男子一直在盯着自己,眼神裏似乎非常複雜。鳳傾逸說他是碧雲谷的人,她也就相信了,現在看那人的眼神對自己沒有絲毫惡意,所以她對對方,也就沒有了任何的敵意可言。

“我當然記得母妃是怎麽死的。”秦奕看到站出來的那個微胖的男子,冷冷的一字一句地咬牙道:“她是在衆人都在證明她和侍衛偷情,才生下我的時候,爲了證明自己的清白,同時也是爲了保我,才一頭撞上了柱子!”

“當然我也不會忘了母妃在臨死前,對我說的什麽,她說:‘你要記住,你永遠是秦風國的王子,是你父皇的親生兒子,這個時候誰也改變不了!’不知道大皇兄,指出這個事情來,是想證明什麽?”

“你還記得就好,身爲秦風國的王子,竟然來投奔這個賣國賊,給玉臨賣命。”秦風國的大皇子說着眼神瞟向秦玦,眼裏的鄙夷十分明顯。

“可是大皇兄也不要忘了,當初也是你的母後在背後要置我于死地,先是向父皇說我死在了火海中。最後在知道我在玉臨活得好好的時候,又對父皇說我記恨于我母妃的死,背叛了秦風,投奔了玉臨。一切都不過是你們自己說出來的,現在還想拿着這個莫須有的證據來控訴我,不覺得當面對峙,你是說不過我的嗎?死豬!”說到最後,秦奕竟然罵出了髒口,一時間,大殿之中,很多人都笑了,雖然是很小聲,不過這笑聲裏,都是對那秦風大皇子的鄙夷。這不管怎麽說,都是他們秦風,在場的諸位看個笑話就是了。

“秦将軍這話說得很對,沒想到你來到我們玉臨之前,竟然在秦風收了這麽大的委屈!那你現在不用擔心,我玉臨皇上是明辨是非的人,他不過枉自加髒水在你身上的,姑且就在玉臨好好待着,什麽時候想回去了,就回去秦風好了!”司徒九都也是個看戲不吐槽心裏不舒坦的人,在衆人都發出聲音嘲笑的時候,他當然要站出來說一番話了,因爲這秦風來的使者,尤其是這秦風國的大皇子,明明就是一無是處,偏偏還有可能是秦風未來的皇上,也就是因爲這個,他在接待對方的時候,就遭受到了對方的爲難和白眼,他是個記恨的人,這個時候,當然會站出來怼他一腳。

“你們……你們……”那秦鳳國大皇子指着司徒九都和秦奕,半天說不出話來,這時候,花無豔注意到了雅禮國國師眼裏的陰霾,不禁心裏有些擔憂,偏過去小聲地在鳳傾逸耳邊說道:“那雅禮國國師有問題。”

“怎麽突然這麽說?”鳳傾逸一愣,不由自主地的小聲問道,然後也将打量的目光轉向那國師,也發現了不對勁的地方,“确實有些不對勁,不過我說不出來哪裏不對。”鳳傾逸如實回道。

“我聽過香鯉對雅禮國國師的描述,對方是一個心胸寬廣的人,不可能在秦奕和司徒九都出來跳場的時候,眼裏閃過這麽重的殺氣。”花無豔認真地分析道。

鳳傾逸随即失笑,問道:“你怎麽知道司徒九都和秦奕是爲了出來跳場?”

“秦奕的事情已經過去這麽多年了,他的性子應該不會在大庭廣衆之下将這事推出來。而九都,看似看戲,實則也不會在各國在場的時候,和秦奕唱對手戲,他們都是有分寸的人,這個時候站出來,除了是爲了維護我,還能是爲了什麽?”說到最後,花無豔的眼裏已經被感動二字包圍了,看向司徒九都和秦奕,不知道該說什麽好,隻覺得感動。

“你分析得很有道理,的确如此。”鳳傾逸勾唇一笑,什麽話都沒有說了,牽起花無豔回到席位上坐下,靜觀殿下好戲,隻見那國師的臉色已經是越來越黑,顯然已經是到了爆發的邊緣。

這時候秦王府的席位上傳來一道輕微的咳嗽聲,秦王府人煙稀少,隻有秦王秦玦一個人,看來對方也坐不住了。

“這位賢侄,我想你說錯了,我當初是受了先皇的命令前往玉臨的。也就是說,現在我想回到秦風的話,還是可以回來的,也就是說我就不存在背叛秦風等這些髒事了。”

秦玦涼涼地說:“不過你可要回去問問你父皇了,他希望我回來嗎?是希望我在玉臨當一個閑散王爺呢?還是回到秦風去做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存在?”

威脅!話裏滿滿的威脅!

秦鳳國大皇子名喚做秦祁,是秦風國皇後的親生兒子,也就是說,如果不出意外的話,他就是秦風下一任的皇上。不過如果現在,秦奕和秦玦都回到秦風的話,他的位置都有可能不保,他當然是不希望兩人回去。所以現在,即使有心想回絕這兩人,也就隻有燦燦地回到自己的席位上,盡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秦奕看到他如此,眼裏閃過一道十分強烈的鄙夷,小聲地罵道:“蠢遁如豬!”然後看也不看秦祁一眼,轉身去面對依舊站在門口,臉色越來越黑的雅禮國國師,繼續追問道:“我剛才已經指出很多新後花無豔對世人所作的一切,現在國師,還能拿出什麽證據來說她是禍害妖女?如果有,請通通拿出來,我倒要看看,這新皇後的身上,到底有多少争議,幹脆一次性解決了,免得以後又有人站出來反對她!”

秦奕話音剛落,司徒九都還有鳳傾逸的眼神都瞬間看向那雅禮國國師,其他玉臨大臣不敢得罪鳳傾逸,以免半夜醒來,腦袋被搬了家,所以在鳳傾逸的威嚴下,也都将質問的眼神轉向那雅禮國國師。

“你們,你們,你們都被這妖女給迷惑了啊!”雅禮國國師知道自己的話已經不能改變什麽,隻好換了個說法,以此威脅道。他今天的主要任務,就是不要讓花無豔當上玉臨的皇後,就算不能,也要讓花無豔受點争議,不過現在看來,他的任務也算是完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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