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無豔聽清了香鯉的話,瞬間心髒就好像被人抓破了一般,停止了跳動。白眼一翻,暈了過去。同時,剛出世的嬰兒已經從花無豔的肚子裏拿了出來,接生婆接過孩子,興奮地大叫:“生了生了,是個小皇子,是個小皇子……”
花無豔迷糊的感官裏,隻聽到這句話。
三個時辰過去,花無豔還昏迷不醒,皇城之外的敵人暫時被人擋住,而擋住那些敵人的人,正是鍾如塵。花傾殿裏,香鯉記得團團轉,而綠音、紡芝、攬琴等丫頭就在一旁抹眼淚。鳳淩被阿碧牽着站在門口,一雙天真的大眼睛不停地左右瞅瞅。
“阿碧姑姑,母後怎麽啦?”
“噓!”阿碧做了個禁聲的動作,蹲下身子來與鳳淩平視,道:“你母後啊,剛給你生了個弟弟,現在很疲憊,在休息呢!”
“母後給我生了個弟弟?我可以去看看嘛?”
“現在當然不行,太醫在看護着呢!”
“那母後什麽時候醒來啊?”
“你乖一點,你母後就會很快醒來啦!”阿碧說着将鳳淩牽了出去,防止他在這裏吵着影響衆人。
“怎麽辦娘娘娘娘還是沒有醒來!”花無豔還是沒有要醒來的意思,香鯉站在一旁都已經急哭了。
“現在皇上沒了,如果皇後娘娘再出事的話,那該如何是好?”紡芝一時也拿不定主意,不知道是不是該把花無豔轉移出宮。想到什麽,她将視線轉向站在角落裏,一言不發的鍾如塵,道:“丞相,你倒是說說現在應該怎麽辦?”
鍾如塵這次啊擡起頭,望了昏睡不醒的花無豔一眼,道:“你家娘娘的性子,你們應該比誰都清楚,如果在她不知道的情況下,貿然爲她做決定,你們該知道後果如何?”
“可是現在皇宮外……”香鯉不禁道,現在情況危急,要是花無豔和小皇子有什麽好歹,那可如何是好?
“這城門,我能守到她醒來,你放心便是。”鍾如塵淡淡地道,随即又望了花無豔一眼,什麽話都沒有說了。不過他心裏有多擔心花無豔,隻有他自己知道,隻是他沒有将這個情愫表現出來罷了。
花無豔幾乎是沉浸在無止盡的夢魇中,不停地掙紮,又停下,或沉,又或浮。夢中的她,幾乎是将自己有意識開始的的所有記憶都回憶了個遍,等到了最後的時候,幾乎所有的畫面,都定格在鳳傾逸那張臉上。慢慢的,那張臉被一把無名的火燒了起來,花無豔最後的畫面裏,鳳傾逸已然是面目全非。
“啊!”花無豔從夢中驚醒,醒來的時候腮邊挂滿了淚花。花無豔左右望去,卻見不到最熟悉的人,不禁心裏有一瞬的窒息。香鯉以爲她在找孩子,便讓紡芝将孩子抱過來,放在花無豔面前,後者這才想到,自己剛才生了一個孩子。
花無豔抱着孩子,看着這孩子和鳳傾逸那極爲相似的眉目,想到剛才香鯉告訴自己的事,不禁心裏又是一陣窒息,不過很快就回過神來,看了看懷裏的孩子,又看了看香鯉,最後左右掃視了一下四周,看到了坐在最角落椅子上的鍾如塵,不禁心裏一驚,心道爲何他會出現在這裏。
香鯉讀懂了花無豔的疑惑,轉過去看了看鍾如塵,道:“娘娘,丞相大人守住了皇城,不過想來應該是支撐不了多久。娘娘還是早作決定,爲剛出世的小皇子打算!”香鯉十分清楚,這個時候,是不能在說出鳳傾逸陣亡的事情來刺激花無豔,萬一花無豔又受到打擊再次暈過去呢?
“皇上的遺體,可有找回?”花無豔将放在鍾如塵身上的視線收回,然後望着香鯉問道。
“娘娘,這——”
“皇上的遺體可有找回?”花無豔再次問了一遍,聲音卻是極低,顯然是壓抑住了自己的情感。
“回娘娘,并沒有。”香鯉低聲回道。
“既然沒有,你怎麽可以說皇上陣亡了呢?”花無豔一點也不相信鳳傾逸已經陣亡的消息,那個口口聲聲說會保護自己和孩子的男人,怎麽可以說走就走了呢?
“娘娘!還請娘娘再做決定,勿要忘了懷中的小皇子!”香鯉的意思很明确,花無豔應該離開皇宮,先逃離這危險的地方再說。
“皇上沒有死,我爲何要走?我們的孩子也不會走。”花無豔極其平靜地說,并不打算離開。
“娘娘——”香鯉還想勸說什麽,卻見花無豔已經閉上了眼睛。
“你不想走?難道你想要你懷中的孩子和你一起葬身在這皇城之内嗎?”香鯉還在心裏想着怎麽去勸說花無豔,這時坐在角落裏不言一語的鍾如塵突然站了起來,走到花無豔床邊,一把奪過她手中的孩子,将孩子抱在自己懷中。質問道:“不管鳳傾逸有沒有死,至少他現在是生死未蔔,你不爲你自己着想,也要爲這個孩子着想,他剛出世沒多久,難道就要讓他爲自己娘親錯誤的決定付出代價嗎?這個代價可沒有人支付得起!”
鍾如塵說着望了一眼孩子,又望了一眼花無豔,強行忍住了眼中的心疼,終究隻是歎了一口氣,“如果你想要留在這裏,我就守在這裏,直到最後一刻,直到死。”
“我……”花無豔望着鍾如塵,又感覺到了他對她的那股情意,讓人難以接受,卻又忍不住去依戀。
“那便離開吧!”這五個字說出來,幾乎用盡了花無豔全身的力氣,她從鍾如塵的手裏接過孩子,用臉去貼着孩子的臉蛋,眼淚瞬間就流了出來。終究還是選擇了離開嗎?那便離開吧,爲了孩子,爲了玉臨的未來,她隻能選擇離開。
香鯉聽了花無豔的話,松了一口氣,然後帶着紡芝等人去給花無豔收拾行李。好在之前,太後已經帶着公主鳳傾雅離開了京都,去了别的地方。收拾好一切後,香鯉讓紡芝抱着孩子,她則攙扶着花無豔走出花傾殿。阿碧帶着鳳淩走到身後,鳳淩看到了花無豔的眼淚,掙脫了阿碧的手,跑到花無豔面前,問道:“母後,我們是要離開這裏嗎?”
“恩。”
“可是這裏住得好好的,爲什麽要離開呢?”天真的鳳淩當然察覺不到花無豔的難過,依舊問出讓人不知如何作答的問題。香鯉用眼神示意阿碧将孩子抱走,但是這個時候花無豔卻蹲下了身子,和鳳淩平視着,道:“因爲父皇去了别的地方啊,母後要帶着鳳淩和弟弟去找他,鳳淩要跟着母後一起去找父皇嗎?”
鳳淩含着手指想了想,便道:“那我們能找到父皇嗎?”
“當然可以!”花無豔堅定地回答,似乎是在回應鳳淩,又似乎是在告訴自己,鳳傾逸沒有死!鳳淩望着她,最後還是點頭。見此花無豔便站了起來,讓阿碧抱走鳳淩。正待離開的時候,香鯉突然提醒道:“娘娘,德妃娘娘她——”
花無豔這才想起宮芸兒還在花傾殿裏,轉過身看着花傾殿的大門,和牌匾上的三個龍飛鳳舞的大字,淡淡地說道:“燒了吧!”
“恩?”香鯉一時之間沒有弄懂,花無豔又重複了一遍,“燒了吧!”
“娘娘的意思是——?”香鯉有些懂了,問道:“娘娘真的要這麽做嗎?”
“既然生死未蔔,燒了就是,何須多言?留着徒增傷感。再者,我不忍心他落在宮齊手裏,那個小人,不知會作出什麽瘋狂的事情來。”
“我知道了,娘娘。”香鯉領命,退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