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雨欲來,風雨飄零。墨觞與楚楚雖在山谷之中,可仍覺這空氣壓抑得很。可放眼朝堂,墨玉仍是享樂不停,每日裏不思上朝,隻管在後宮裏與妃子婢子們飲酒做樂,聽歌賞舞,樂此不疲。朝堂裏,諸大臣每每有事想見到皇上,那守在宮外的小太監隻回一句“皇上有旨,找攝政王即可。”攝政王,也就是尹平。
尹平權力愈發大,自然,這野心就愈發大了,早前墨玉讓他幫忙處理朝政,大事還去墨玉那裏禀告一聲,待墨玉同意了才将湊折批了,如今不管何等大事也不找墨玉了,故墨玉倒也落得清靜,尹平也樂得自在。
大殿上,兵部尚書上書道:“王爺,前線來報,齊國已集齊四十萬大軍,向邺城方向進發,成國也集齊十萬大軍駐在我國北面,請王爺示下。”
尹平坐在龍椅左側墨玉專爲他設的攝政王的寶座上,道:“急什麽?齊國大軍不是還沒到嗎?成國那邊也隻是駐在那裏,沒有什麽行動,難不成我們要主動出擊嗎?”
兵部尚書語結,便退到自己原來的位置,心裏暗暗歎了聲。
不知怎的,尹平突然想起自己新納的小妾,已經連着幾日自己都在她屋裏睡的,這個小妾不愧是從青樓出來的,功夫真是一流,伺候得自己甚是舒坦。隻這樣一想,尹平隐隐覺得自己的欲望又起來了,恨不得立即到了那小妾身邊,好好親熱一番。遂不耐地道:“諸愛卿可還有事,無事便退了吧!”
衆大臣面面相觑,見尹平似是急不可耐,便齊齊跪下,道:“臣等無事!臣等告退!王爺千歲千歲千千歲!”
未等衆大臣說完,尹平便離了座位,忽忽而去。衆大臣一見,便自行站起,向大殿外走去。那兵部尚書走到與自己相熟的官員身邊,重重歎了口氣,且氣且惱道:“唉,國将不國!”
那官員一扯兵部尚書的袖子,又用眼瞟了前面一眼。兵部尚書一見前面不遠處,尹志絕正與他的親信說着話,趕緊閉了口。說完後,尹志絕眼光若有似無地瞟了兵部尚書一眼,然後便大步離開了。
兵部尚書拿出袖裏的錦帕擦了擦額頭的細汗,也走了出去。
與新納的小妾作樂一番,尹平收拾好自己,便來到書房,那裏,尹志絕正在等他。
“父王,柳姨娘伺候得可還好?”尹志絕瞧着尹平臉上一副滿足的樣子,道。
“甚好!絕兒啊,還是你貼心,給爲父找來這麽一個妖精似的人兒。爲父這幾日快活得很,覺得自己又年輕了十歲。你想要什麽,盡管與爲父提來。”
“這是孩兒該做的,能讓父王高興,孩子已是滿足,又怎敢要賞賜。”
“哈哈,幾個孩子裏,屬你最是貼心,還這般謙虛,爲父甚是歡喜。”
尹志絕趕緊跪下,“能得父王一句誇獎,孩子甚是歡喜,比父王賞還要讓孩兒高興。”
“好,快起吧。雖說你不要,可爲父該賞的還得賞。前幾日,皇上剛賞了爲父一顆夜明珠,如蹴鞠大小,晚上若是放在屋裏,可堪比白日。一會兒我讓人給你送去。”
“謝父王!”尹志絕一拜,然後站了起來。
“嗯。絕兒,那兵部尚書讓人注意一些。”
“父王,那兵部尚書一向以您馬首是瞻,怎麽……”
“你瞧不出嗎,今日在大殿上,爲父說完後,他雖沒說什麽,可臉色卻是有些難看,分明是對爲父有了二心,不可不防,若是那小老兒聽話還好,若是不聽話,你自己看着辦吧。”
尹志絕自然明的尹平那句“你自己看着吧”,以前不少公然頂撞父王的大臣,要麽慘死家中,要麽羅織了罪證,判了死刑,最好的,也是遠遠的發配了。
“孩兒遵命。”尹志絕等了一會兒,見尹平沒什麽要說的,便欲退下。
尹平深思一會兒,道:“絕兒,那件事怎麽樣了?”
尹志絕道:“父王放心,孩兒都已經聯絡好了,隻等父王一聲令下。”
“你辦事我自是放心。不過這件事事關我們尹家的榮辱,千萬要小心!”
“孩兒明白。”尹志絕嚴肅道。
“嗯。爲父乏了,你下去吧。”
“是,父王,那孩兒告退。”說罷,尹志絕見尹平颌首,方退下。
尹平起身,走至窗前,望着窗外那一輪明月,又垂下頭,眼裏閃過一絲兇狠與決絕。
齊國到達邺城,因着尹平下令不予抵抗,故齊國很快攻下了邺城。墨觞聽後,狠狠一摔手裏的酒杯,兩步走了過去,抓住來報信的暗衛的依領,道:“他爲何不讓抵抗?”
“主子,屬下不知!”
“不知,再去查!”墨觞怒道,而後将暗衛放開。
那暗衛一拱手,便消失了。
一邊聽着也有些惱怒的楚楚趕忙過來,見墨觞胸口起伏得厲害,便撫着他的胸口,道:“你且消消氣。”
墨觞抓住楚楚撫着自己胸口的柔夷,道:“你叫我如何不氣。大敵當前,他竟敢下令不予抵抗,莫不是要将我大墨國拱手讓人?”
楚楚忽而聽到墨觞這一句,愣了一愣,“你說得,似乎有些道理。”
墨觞未明白楚楚的話,道:“什麽有道理?”
“你方才說,尹平想将大墨國拱手讓人,我覺得,你說得有些道理。”
墨觞也是一愣,“你是說,他真有這種打算?”
“嗯。按常理,哪有打到家門口了還不還擊的道理?這反常理之事,必有蹊跷。我琢磨着,他不是打算拱手讓人,便是想自己借機會奪了這江山,畢竟,他把持朝政已有個三幾年的光陰,這但凡接觸過權力的,總是對權力有些欲望。”
聽着楚楚這番有些驚人的言辭,墨觞倒是冷靜下來,思慮一番,道:“你覺得,尹平他真會如此?”
“十之五六。”
墨觞一捶身旁的書案,“若他敢如此,我定叫他生不如死!”
楚楚看着那應聲而碎的書案,道:“你且消消氣。現在我們隻是胡亂猜測,說不定尹平另有安排呢。不過,他這不抵抗卻是匪夷所思,還是讓人查查得好。”
“你這麽一說,我倒是想起來,徐述曾對我說過,他的人曾在明梧的庥門口見一個墨國人從裏面出來,且這人與尹平有幾分相似,我當時心裏有些預感,可時間久了便忘記了。我即刻給徐述修書一封,讓他多注意尹平那邊的動靜。”
“那眼下我們如何做?”
“你心裏不是也有想法。”
“可我這想法怕是會讓墨國亂上一陣,一想到這個,我便覺得這個法子行不得。”
“可這也是釜底抽薪的辦法,不是嗎?!”墨觞看着楚楚,道。此時,他已恢複了一慣的冷靜,眼裏是一個君王該有的殺伐果斷。
楚楚想了想,此時,的确沒有靜觀其變再後發制人更好的法子了,她歎了口氣,“也不知道這場戰争會持續多久?百姓少不是又要受苦了。”
墨觞攬過楚楚,道:“娘子這心懷天下的胸懷真是連一般男兒都比不得。”
“你莫要再笑話我了。觞,若是可以,你把這皇位還奪回來吧,你是個好皇帝,比起墨玉來強上不止百倍。有你在,這墨國才有希望。”
“你當真願意我回去做那皇帝?”
“嗯。雖然你做了皇帝陪我的時間太少太少,可是,我看着因着你,百姓能安居樂業,也是一件極幸福的事。”
墨觞臉色一暗,“做皇帝太苦,高處不勝寒。”
“我們相與取暖,也就不寒了。”楚楚看着墨觞,眼眸極是真誠。
“好。那你一定要陪在我身邊,你和思語冉兒,便是我全部的動力。”
“嗯,這一次,我是心甘情願的,自然會緊跟你身邊。隻是,夫君,以後要是富貴了,可莫要嫌了我這糟糠妻啊。”楚楚嫌空氣太沉悶,便轉了話題,打趣起墨觞來。
墨觞一笑,“你哪裏是糟糠妻,你是我心頭肉。”
楚楚臉一紅,啐了一聲,“肉麻。”
齊國一路如入無人之境,成國也在墨國北面一路深入,眼看兩國軍隊彙在一處,由齊國的元帥指揮着,揮師南下,直取就城。
墨玉仍是不理朝政,故前方的戰事他一直不知曉,隻道是歌舞升平,墨國安好。直到有一日,兵部尚書一怒之下闖了乾清宮,跪在墨玉面前,痛哭流涕道:“皇上,那齊國與成國的聯軍已經方向殺來,老臣肯請您能出來主持朝政,否則,墨國忘矣!”
墨玉正沉浸在一片歌舞中,好半天才明白過來兵部尚書說得什麽,一揮手,讓一衆宮婦太監全部下去,自己走到到兵部尚書面前:“鍾愛卿,你方才說什麽?”
“皇上,齊國與成國快打到京城來了呀,皇上!”兵部尚書道。
墨玉卻是慌了,他從不知道這些事,不知道如今的局勢已這般危險,他扯住兵部尚書的衣領,道,“怎麽會這樣?你怎麽這個時候才來禀報?”
“皇上,早在十幾日前,臣就将這些事呈給了攝政王,隻是攝政王下令不予抵抗,才令得齊國與成國一路所向無敵,直向京城而來。”
墨玉一推兵部尚書,“你胡說,朕的舅舅最是體諒朕,他怎麽做出這種事來,怎麽做出這種事來?”墨玉喃喃自語着,眼淚也不禁流了出來,而後,他腦中靈光一閃,看向那兵部尚書,“定是你看朕如此信任攝政王,所以才來朕面前說些讒言,對,一定是這樣,朕不能信你。朕不但不能信你,還是殺了你。”說罷,墨玉抽出挂在牆上的劍,向兵部尚書直直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