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城總是蘇醒得太過于早,沉睡的太晚。昨夜的浮塵還沒有來得及平定,今夜的揚塵又撲面而來,豔陽慢慢的暗淡了些,年輕的白領們裹着大衣在街邊公交站牌處等待着公車,她們無不化着精緻的妝容,但是細細看去卻是遮不住一臉沉重的倦意。街上車流馬龍,整個城市都在忙碌的奔波着。
喻伯恩開着車,飛速。一路上皇甫婉兒和尹雪兒都在拌嘴,而我則在一旁靜默的聽着、看着。
喻伯恩将車直直的開入了金臻,最終停在了别院前。
“怎麽停這了?”皇甫婉兒回過神略有責問的問道。
“大小姐,剛才問了你幾次你都沒有回應,就隻好開到這了。”喻伯恩無奈的擺了擺手。
尹雪兒看了看窗外,“這是哪裏?我怎麽都不知道金臻還有這麽一個地方。”
喻伯恩搶先一步解釋,“是給伯母療養的地方。”
皇甫婉兒下了車,帶有諷刺和羨慕的語氣說道,“從我記事以來,這是第一次住人。煜,從來不會讓任何人接近這裏的。但現在,呵,我真是搞不懂了。”
我愣了愣神,緩緩下了車。
既然如此,爲什麽讓我和媽媽住進來呢?大人,你到底是什麽意圖?
這時管家帶着隊,領着我們幾個進了門。
尹雪兒一路上感慨這别院房屋的設計建築,她說這個巧妙的建築構造是失傳已久的密傳,她隻是小時候在家裏藏書庫中偶爾有幸見過一眼,因爲太過奇妙所以記憶猶新。
喻伯恩溫柔的笑了笑,仿佛知道所有的故事一般。皇甫婉兒也一直默默的走着路,一言不發。
貌似隻有我一個人什麽都不懂。
到達裏院時,媽媽正躺在院角一處的搖椅上,被鮮花綠葉包圍着。
微風徐徐吹過,一陣清香沁人心脾。
她的思緒不知道飄到了哪裏,連我們幾個人的出現竟沒有絲毫的察覺。
管家随後帶着他們進了裏間,而我拿了一條毛毯輕輕的走到媽媽面前爲她鋪上,“媽,天氣涼,你躺在這裏受涼了怎麽辦?”
媽媽輕輕拍了拍我的手,絲毫沒聽進我的話,問道,“冰睿,這,這房屋的主人是誰?是誰讓我們住進來的?”
我疑惑的回到,“是殷煜,殷大人。”
“殷,殷煜。”媽媽激動的抓起我的手,“他父親是不是叫殷茂?是不是?”
“媽,你抓疼我了。”我掙紮的抽出了手。
媽媽像失了神一般,喃喃自語,沒錯,一定是殷茂,一定是他。呵呵,殷茂,你還記得,還記得……
媽!無論我怎麽叫,她都不回應我,她一直朝着後院的某個地方走去。
我默默地跟着她的身後,奇怪的是媽媽知道這棟别墅的全部構造,甚至是院中的一花一草。
滿山的翠竹,細細密密的生長着,未曾出土先有節,疏疏的節,細細的葉。每一根都是如此的輕盈細巧,四季常青,它們在風中搖曳,發出動聽的聲響,仿佛是美妙的樂音盈盈飄來。
穿過後院的竹林,我們往後山坡上走着,爬到最高點處,那裏有一顆很古老的大榕樹。媽媽環着榕樹走了幾步,忽然跪在那裏用手猛扒着土。
我一把上前攔住了她。
她淚流滿面的看着我,“冰睿,幫我把這裏挖開。”不一會兒又加大音量吼道,“快把這裏的土扒開!”
我在地上找了一根比較粗的木枝,用力的挖着土。挖了二十厘米左右的樣子,隐隐約約的看見了一個玉質盒子,我使勁的扣了扣周圍的硬土,取出了玉盒。
抖了抖上面的灰塵,我遞給了媽媽。
媽媽一把搶了過去,将玉盒摟在懷中,放聲大哭,“殷茂,對不起,我來晚了,對不起。”
媽媽哭了很久很久,一直到太陽下了山,我則一直坐在她身旁靜靜地陪着她。
等到情緒稍微穩定的時候,她輕輕的打開了長方形狀的玉盒,裏面塞着滿滿的信封,都是殷茂寫的,收件人正是我母親的名字。
她從第一封拆開來看,淚水卻無法止住,那斷了線的珠子又開始滴落。
“媽,你别哭了,再這樣下去身體受不了啊。”我從側面輕輕的抱着她,好心疼。
媽媽聽不進我說的任何一句話,她固執的一封一封的看着。
直到看完最後一封,她早已成了一個淚人。
她将信封一封封折好,放在玉盒中,然後蓋上,緊緊的摟在懷中。沒有絲毫想跟我解釋的意思,我想那應該是一個悲傷的故事。
扶着她回到别墅,用過晚餐後,她抱着玉盒早早睡了覺。
喻伯恩他們可能早就回到了前院各忙各的事情了,此刻房中隻有我一人清醒着,納悶着,渴望知道真相。
我想過,趁媽媽睡着的時候我偷偷的将玉盒拿過來,打開看一看,然後就什麽都知道了。但是這樣做是窺探他人隐私,實在不可行。我覺得媽媽可能傷心幾天然後會告訴我事情的真相,現在看來是有一些困難。
而媽媽的入住本來就是殷煜安排的,大人會不會知道一些什麽呢?
我蜷縮在窗邊,打開窗簾,靜靜地俯瞰着窗外的景色。美麗至極,銀色的月光悄然的灑落在院中的每一個角落,花草都已經安靜的沉睡,隻有那荷塘中的魚兒偶爾跳出水面呼吸兩口新鮮的空氣。
細細想來,這個房屋的建設真的是異常的奇妙,無論站在哪兒,視野都是美麗而新奇。就像是無數次精心設計的結果。
而媽媽現在不願告訴我事情的真相,可是我非常想知道那段過去那段故事。不是好奇心作祟,而是一顆探究真相的心。
房門突然悄悄的被打開了。
我猛的挺起了身闆轉頭問道,“是誰?”
傳來熟悉又好聽的聲音,是我。
“大人?你怎麽來了,還開了門?”我不解的問道。
“這是我家。”殷煜淡淡的說道。
我攏了攏披肩,“哦,也是。不過你這樣是挺吓人的,要是你睡覺的時候突然有人闖了進來,你什麽感覺!”
“如果是你的話,我會很歡迎。”他開玩笑一般的說道。“而且你不是沒有睡覺嗎?”
殷煜緩緩坐在了沙發上,點了一根香煙。
“大人,你有什麽事嗎?”我擔心的問道,今天他的心情還是很低落。冥冥中我總有一種感覺,他和母親是同一種痛。
殷煜一口接着一口的抽着香煙,夾雜着一絲絲歎息。
抽到第三支煙時,他微啓薄唇,“昨天,是我父親的忌日。”
“你父親?殷茂?”直覺告訴我,媽媽說的就是他父親殷茂。
“嗯?看來你已經知道你媽和我爸之間的事情了。”殷煜低着頭小聲的說道。
我搖了搖頭,“我不知道。媽媽什麽都沒有告訴我。”
殷煜吐了幾個煙圈,“那你想知道,對嗎?”
“嗯。”我重重的點了點頭,“我很想知道當初發生了些什麽,也想知道這個房子的故事,也想知道大人爲什麽讓媽媽入住這裏,明明那麽多年都沒有人住過了。還有,我想知道……”
在月光的照影下,殷煜像童話中的天使一般,有着冷峻的容顔、迷人的身影。“你這小丫頭,想知道的可真多。”
“我不小了,成年了。”我頂嘴到。
殷煜噗的一聲笑了,“好,你不小我也不大。”
“你告訴我這一切的真相好嗎?”我眨着眼睛問道。
殷煜故意賣關子,“爲什麽這麽想知道?”
我想了想,開口說道,“你來不就是爲了告訴我真相的嗎?換而言之是爲了與我共享那段凄美的故事的。”
“也是,是關于你我親人的故事。”殷煜起身站在了落地窗邊,低頭看着我。月光籠罩着他整個身軀,閃閃發着銀色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