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很震驚,不知道周易靈怎麽會知道真相,但看他這個樣子肯定是知道了,否認沒有用。
“她是我殺的,而且她早就死了。”我想安慰他。
周易靈就像是沒有聽到我的話:“我殺了我唯一的親人!”
“她是僵屍!”我再一次大聲提醒他。
周易靈的眼神終于集中到了我身上,有些憤怒地說:“她是我奶奶!而且總有一天她會恢複記憶!”
我曾聽他說過,僵屍修煉到一定程度,體内陰氣會轉陽,變成旱魃,前世的記憶會恢複。但這隻是傳說,如果傳說是真的,旱魃出現之時赤地千裏,瘟疫肆虐,那是極其恐怖的怪物。我說:“就算千百年後她恢複了記憶,也是個禍害,而且你也不在了。”
“她是我奶奶!”周易靈非常大聲地吼。
再跟他争下去,他真會掐死我,我隻能壓下心中的怒火,換一個話題:“我昏迷多久了?”
周易靈沒有回答我,我伸手摸了摸,手臂和肩頭按上去還有點痛,但并不是很明顯。撸起衣袖一看,前臂上兩條長長的傷口已經結疤了。我很驚訝:“到底過了多久了?我怎麽沒死?”
“好多天了。”周易靈有氣無力地說,“我解不了你的毒,隻能讓你維持着死不了,過了幾天我緩過氣來了,才用真氣幫你煉化屍毒。”
好多天?我突然感覺非常餓,就像是幾個世紀沒有吃過東西了,嘴巴裏面像是龜裂的旱地。轉頭看旁邊的桌子上有一竹筒水,我急忙拿過來,仰頭一口氣灌下了大半筒。清甜冰冷的水進入嘴裏,很快感覺全身細胞都活過來了,精神大振,身體也有了些力氣,隻是覺得更餓了。
氣海穴内的真氣似乎比以前更加充沛、活潑,到鬼門關走了一趟,内功不減反增。我敢肯定周易靈費了很大的代價才救活我,并讓我的内功有所增強,可是我卻一直瞞騙他,心裏實在有些羞愧:“對不起,我不該給你吃安眠藥,但那時你很虛弱,真的不适合再冒險了。”
周易靈有些苦澀和自嘲地笑了一下:“早就吃習慣了,你該多放幾片。”
确實,我忘了他有很強的抗藥性,要是多放一片他就沒那麽快醒,他就不會撞上女僵屍,但那樣等他趕到我也就死透了。可是我昏迷之前女僵屍已經死了,周振嶽留下的信我也燒了,他是怎麽知道真相的?
我猛地想起一件事:“狐狸精呢?”
周易靈遲疑了一下:“我放它走了。”
“什麽?”我跳下床,氣得想踹他一腳,“你怎麽能把它放走了!”
周易靈慢騰騰道:“因爲它告訴了我所有事情,并且發誓遠走高飛,永不回來,永不報仇。”
我怒道:“我奶奶是被它們逼死的,我被它害慘了,你放走了它我怎麽報仇?”
“是你先殺了一隻黑狐,而且你已經殺了三隻!”
“這不是數量問題,不殺了它,它還會再生事端!”
“我保證不會!”
我真的很生氣,但我的命是他救的,他是我的好兄弟,還是我實際上的師父和名義上的師兄,我能真的跟他拼命麽?
周易靈沉默了一會兒說:“那個僵屍是我奶奶,我爸出世沒多久她就死了,我爺爺很愛她,想要複活她。如果我爺爺沒死,一直在照看着她,也許她能正常複活……”
我沒好氣道:“這種事不可能成功的,這是逆反自然規律,是在制造一個怪物!”
周易靈就像是沒有聽到我的話,眼中閃現怒火,臉容無比堅毅:“我爺爺自殺,我爸媽死了,我瘋癫都是東成王幹的!包括我奶奶也是他間接害死的!”
我皺起眉頭:“你不能太相信狐狸精的話,它爲了活命肯定胡說八道,東成王是神主,怎麽會這麽殘忍害你一家?我看十有八九就是狐狸精幹的!”
周易靈搖頭,表情冷酷:“出事那天是東平王本尊親臨,若不是他本尊,幾隻狐狸精怎敢在我爺爺眼前亂來?憑它們的本事,根本就動不了我!”
“那……那他爲什麽要這樣做?你爺爺是在給他做生日啊!”
“這事狐狸精問過他,他說我爺爺自作主張,膽大妄爲,當面羞辱他。”
“羞辱他?”
周易靈茫然又痛苦地搖頭:“我不知道,狐狸精也沒敢再問,總之當時他很生氣,戲台上的人都是被他放倒的,我爸是被他推下戲台的,我一定也是被他弄成瘋子!”
我不知道該怎麽安慰他,兇手竟然是神仙,我們還能怎麽辦?”
周易靈振衣而起:“我們回去!”
我急忙道:“你可千萬不要亂來!”
“至少要先找他問個清楚!”周易靈非常堅決地說,“他就是一個小毛神,我就不信沒人能管他了!”
我的心情很沉重,現在誰都拉不住他,這是要把天捅出一個窟窿的勢頭啊!
我們開始收拾東西,我看到了那把“石匕首”放在床頭,拿起問周易靈:“這是什麽東西?”
“刀子。”
“我的意思是它是什麽材質,爲什麽能殺僵屍?”
周易靈看着我手中的石匕首,似有憎惡之色:“我也不知道是什麽材質,但可以肯定是一件法器……是寶物。”
他一定是因爲我用這把石匕首殺了女僵屍才反感——我隻認她是僵屍,不認她是周易靈的奶奶,她奶奶早在幾十年前就死了。周振嶽雖然沒有在信中寫出殺她的方法,卻留下了殺她的武器,所以周振嶽早就料到了會有這樣一天。
我沉重地說:“這是我們的師父留下的,我是奉師命殺她。”
周易靈“哼”了一聲:“不用解釋了,我不會找你報仇,但我也不會忘了是你殺死我奶奶。”
我有些苦澀地笑了,我殺總比他殺好,他不再堅持是他殺的,心裏就不會那麽痛苦和内疚。
我估計他不會要這柄石匕首了,那就是屬于我了。我就着燈光細看,還是分不清它是石質還是金屬,拿在手上感覺非常輕,看起來它很粗糙,實際上是花了很多時間,非常細心打磨出來的。
老宋的銅錢放進齊畫笙屍體嘴裏,立即就報廢了,這把匕首刺了女僵屍三次,卻沒有留下一點污漬,當然是寶物。我試着注入真氣,它立即開始發熱,但顔色并沒有改變,最後隻是感覺熾熱但不會燙。
我得給它取個響亮的名字!我突發奇想,也許這兩個巨大石室真的是上古地龍的眼窩,這把匕首也是它某個部位的化石,能夠殺僵屍,那就應該叫“化石殺僵匕”。這個名字不論是用哪種語言來說都很難聽,而且它對别的邪物可能也有效,想了好一會兒,我決定叫“龍骨破邪刀”。在本地方言中習慣中,匕首也是稱爲刀。
我問周易靈這個名字如何,他說華而不實太浮躁,不如叫石龍刀。我想了想覺得也有道理,于是确定叫“石龍刀”了。
我拿出背包裏面那個黑紅不對稱的鐵盤給他看,他開始沒什麽興趣,不料越看越着迷,表情越來越凝重。對着燈光翻過來覆過去,放在耳邊敲擊聽聲音,之後用雙手按着一動不動。我問了他幾次,他都沒理我,我很無聊,兩邊房間都仔細搜了一遍,但沒再找到有價值的東西了,女僵屍的屍體也不在這兒了。
我避開周易靈喚出了齊畫笙,想問她我昏迷後發生了什麽,但齊畫笙不知道,沒有我的呼喚她出不來,沒出來她就不知道外面發生了什麽事。
周易靈從石室内走出來了,我急忙讓齊畫笙回到召鬼符内,迎着周易靈走過去:“怎麽樣,研究出什麽名堂了?
周易靈很幹脆道回答:“不知道。”
“你研究了這麽久就得到這三個字?”
“就是因爲不知道才要研究。”
我還有些不甘心:“那研究了這麽久至少會有一點想法吧?”
周易靈疑惑地說:“這對陰陽魚很奇怪,它不是法器,但是有靈力;我感覺它是能動的,但是轉不起來;它不是失誤做成一邊大一邊小,因爲做工非常精細,是故意做成這樣。可是爲什麽要做成一邊大一邊小呢?不論什麽圖上陰陽魚都是對稱的,不論什麽經典裏都是講究陰陽平衡,陽少陰多,這代表了什麽?”
我嘀咕道:“陰盛陽衰。”
周易靈猛地停步:“什麽?”
我聳了聳肩:“現在女人越來越強勢,陰盛陽衰,道消魔長啊。”
周易靈愣了幾秒鍾:“或許天地間從來都沒有真正陰陽平衡過,而是在不斷地此消彼長,時而陽盛,時而陰盛,陰陽震蕩所以才産生風雨雷電,春夏秋冬,萬物生長。那麽陰陽訣也是一樣的,如果我一直努力讓它保持平衡,積蓄再多也隻是一塘死水,打破這個平衡才能有新的變化,不破不立,先破後立……對,一定是這樣,一定是這樣!”
周易靈手舞足蹈,眼中異常明亮,我從來沒有見過他這麽激動和振奮。這個圓盤是練陰陽訣的關鍵?這絕對不可能,一定是他想多了,但願這一次他沒有發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