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察們反反複複盤問我怎樣殺葉寄秋和李若思,要我說出細節。兩人都不是我殺的,況且葉寄秋死的時候我吓傻了,哪裏還記得什麽細節?我真的沒辦法了,在心裏呼喚東成王來幫忙,不知叫了多少遍,一點動靜都沒有。
他奶奶的,東成王這個糊塗蛋靠不住,我隻好改求月光娘娘。可是在心裏呼喊了幾次,也沒有動靜,難道說神也怕警察,不敢進警察局?唉,真是出師未捷身先死,邪魔沒逮住,自己先成了死囚。
警察們對我還算文明,給我換了衣服,吃的和喝的都有給我,但精神攻勢卻從未停止。該說的我已經說過無數遍,沒做過的事不論他們怎麽誘導我絕對不承認,幹脆以沉默來回應一切提問,但我不知道我能堅持多久不崩潰。
到了晚上,可能八九點時,審問我的人不知道什麽原因都走了。我感到了疲憊和昏沉,正想閉眼休息一下,門突然又開了,走進一個穿便服的人。隻看一眼我就知道他是警察,因爲他一張臉長得太像警察了,劍眉大眼,鼻如懸膽,臉容俊朗,身軀昂揚,剛正、勇敢、堅毅、敏銳、威嚴,英挺……所有優秀警察應該具備的特質他都有,拍一張照片可以挂到公安部網站首頁當形像代言。
“我叫陸南天。”他在我對面坐下,把一個大塑料袋放在桌子上,裏面是許多小塑料袋,每個小袋子裏都裝着東西,包括之前我身上的和事發現場的,“現在我們說的話不會被錄音,也不會記錄在任何檔案中。”
“你不是一般的警察。”我盯着他的眼睛說。
“何以見得?”
“你走路很輕,肌肉緊繃,随時能爆發出強大力量,說明你搏鬥能力很強。你的眼神堅定,精神充實,一腔正氣,說明你有過人的素質和修養,這些都不是派出所一個普通警察能具備的。”
陸南天眼神微動,臉上沒有一點變化,不快不慢地打開塑料袋,拿出了石龍匕:“這是做什麽用的?”
“不是用來殺人的。”
“那是用來殺什麽的?”
“你們認爲不存在的東西。”
“哦?”陸南天把石龍匕放在桌子上,又拿出了一個小袋子,裏面是張玄明送給我的符,“這是你畫的?”
“這個也違法?”我語帶冷峭。
陸南天拿出了另一個袋子對我晃了晃,裏面裝的是我畫的符:“這些才是你畫的對不對?”
我有些驚訝:“你對符咒有研究?”
“這些符你是從哪裏來的?”陸南天指的是張玄明畫的符。
我靈光一閃:“你認識張玄明?”
陸南天沒有回答我,拿起了石龍匕:“這是你随身帶的武器,雖然不夠鋒利,但也能殺人,如果你發現敵人,或者受到威脅,應該先用這把石匕首,而不是用别人的武器。電梯内的遇害者是酒店領班,該酒店廚房内用的同類組合刀具剛好少了一把,你沒有進入過酒店,可見它是死者帶下來的。由此說明她是自殺,或者你自衛殺了她。”
我精神大振:“你相信我沒殺人?”
陸南天自顧自地說:“電梯内的攝像頭受到了電磁幹擾,什麽都沒有拍下,但是走廊上有一個攝像頭短暫拍到了你跟随她走向電梯的畫面。其中有幾幀可以看到她的側面,正是失蹤的李若思,這證明你沒有說假話,也證明在她在進入電梯之前是另一個人的容貌……”
我激動得差點跳了起來,我以爲我要永遠背這個黑鍋了,沒想到陸南天幾句話就證明了我無罪,真是比包青天還要包青天啊!我舉了舉手示意打開手铐:“既然我沒有罪,那就快點放我出去。”
陸南天笑了笑:“剛才我說了,我們之間的交談沒有錄音,也沒有别人聽到。”
我有些着惱了:“你到底想怎麽樣?明知道我是無辜的還要槍斃我麽?”
“現在一般不使用槍決了。”陸南天一副吃定了我的模樣,“你沒有殺人,但你也不是無辜的,如果不是你介入調查,也許她就不會死。”
“她沒救活?”我的心一沉,不論我的動機如何,不論是誰控制了她來陷害我,總之她的死與我來這兒調查有關。但我有些不服:“不是我做了錯誤的事情導緻了她死亡,而是别人爲了陷害我殺了她,一個是主動一個是被動,這有本質的區别。如果沒有我這樣的人介入調查,會有更多人消失、死亡,你們眼睜睜看着,什麽都幹不了。”
陸南天道:“他們也不是什麽都幹不了,至少抓住了你。”
我真的怒了:“當你坐在這裏說這些話的時候,也許又有一個年輕女性失蹤了!”
“哦,這麽說你知道她們爲什麽失蹤,到哪裏去了?”
我反應過來了,他說這麽多不是爲了要給我定罪,而是想知道我的來曆、能力和掌握了多少線索。我立即鎮定下來:“如果你不相信妖魔鬼怪能害人,我說什麽都沒用,如果你相信,就應該馬上放了我,讓我去對付它!”
陸南天微微點了點頭:“我可以讓他們放了你,也可以讓你繼續調查,但你能保證不再死人嗎?能保證抓住真兇嗎?”
我反問:“你不是警察?不是跟他們一夥的?”
陸南天問:“你準備怎麽進行?”
如果我不顯示出信心,就算他會放了我,也不會再讓我繼續調查了,我很堅定地說:“第一,兇手不是人類;第二,它能改變一個人的外貌,即使以天眼也看不出來;第三,它控制的都是年輕漂亮的女人;第四,我知道它下一個目标會從哪兒選擇……”
“水靈模特公司!”陸南天一字一句地說。
“對!”
“那麽你有什麽辦法可以殺死它?”
說實話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它長什麽樣子,有什麽強項和弱點,用什麽可以殺死它,但我不能示弱和退縮:“如果你有更好的人選,你就不會跟我說這麽多了,既然你沒有别的選擇,那就多相信我一些。”
陸南天摸着下巴,思考了一會兒:“不管它是什麽東西,它想要讓你進監獄,至少要讓你不能再回去,說明你已經很接近真相了。所以我最好的選擇就是讓你回去,更深入調查,但你要随時向我彙報情況,不能隐瞞,還有你自己的安全我不能保證。”
敢情是要我回去當誘餌啊,不過他說出來了,說明他這個人還是直爽的,我自嘲似的笑了笑:“總得有一個人當炮灰是不是?”
“那好,我讓他們立即放你回去。”陸南天站了起來。
“等等,你問了我半天,我也有幾個問題要問你。你是什麽來頭,認識張玄明嗎?”
陸南天深深地望着我:“以前我是警察,現在不是了,甚至可以說我不存在。我認識張玄明,還認識不少跟他類似的人,我隻能回答你這麽多。”
“你看過我另一件案子的資料嗎?”
陸南天點了點頭:“法醫的結論是某種心髒疾病導緻死亡,我認爲不排除超自然力量緻死,因爲你當時精神狀态不正常,也不能排除是你殺了她……”
“不!”我怒吼起來,“我本來是正常的,是發現她死後,受不了打擊才瘋的!”
陸南天攤了攤手:“關于這個案子我知道的信息很少,你詳細地告訴我,也許我能分析出一些問題來。”
我猶豫了一會兒,最終搖頭,葉寄秋是被狐狸精害死的不會有錯,細節已經不重要,說再多都不能讓葉寄秋複活,而我打擊邪惡就是在爲她,以及其他無辜被害的人報仇。我問:“那件案子,我被定了什麽罪?”
“沒有确鑿的證據證明她是你殺的,而且你當時屬于精神狀态不正常的人,所以送進了療養院。根據官方記錄,你已經在茉莉花療養院的爆炸中死了,現在我面前的隻是一個長得與你相似的人而已。”
我沒有預料中的欣喜:“原來我不是我,你們就這樣破案啊!”
陸南天很認真地說:“你知道全世界有多少懸案、疑案未破嗎?有多少無可奈何的案件不了了之嗎?人力有窮盡,每個人隻是盡力去做得更好。”
我默默點了點頭:“你調查過文東嗎?”
“他應該沒有問題,隻是更早警方就做了安排,在監視着金泰大廈,跟他打過招呼,這事甯益圓并不知道。你以卧底的身份去當保安時,他起了疑心,傍晚向警方确認。警方發現你是冒名的,開始暗中盯着你,在監探室發現你跟随一個女人進了電梯,感覺不對頭,埋伏的警察立即行動。實際上我當時也在附近,但他們并不知道我存在,我覺得你不像是殺人兇手,所以以一個比較特殊的身份來了。”
陸南天說完,拿出甯益圓送給我的手機在上面按着:“我的手機号碼留給你,有什麽情況或者需要随時通知我。甯益圓和鄭湘君都曾給你打過電話,出于偵破的需要,有人接聽過,特殊情況,還請莫怪。”
能放我走就算不錯了,我還能告他們侵犯我的隐私麽?我隻能苦笑。陸南天把屬于我的東西全部還給了我,不到一個小時我走出了派出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