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青丘九月的觀察和推斷,兩隻巨鳥與野鴨屬于同一物類,爪間有蹼能遊水。前面不容易看到的地方假如真有一個大洞,就是水面上的洞穴,可以遊水進入,這符合兩隻巨鳥的習性。
“我遊過去看看?”我在九月耳邊低聲說,其實沒必要靠這麽近,我是愛聞她鬓發間的幽香。
九月像是有些緊張抓住了我的手臂:“不,不需要遊過去,我能肯定那兒是一個大洞,舃凫就是躲在裏面。”
這兩隻巨鳥本來就不容易對付,人在水中行動不便,遊過去萬一驚動它們就真變成送上門的點心了。可是除了遊進去還能怎麽辦?
九月拉着我們往回走,走了近百米,峽谷拐了個彎才停下來。她從地上撿了一塊淺色尖石,在平整的石壁上畫畫,先畫了一隻尖嘴的大鳥,接着又畫了一隻扁嘴的大鳥,身上在滴血,最後向前方打了一個箭頭。雖然隻是寥寥幾筆,線條簡單,卻畫得很生動傳神。
直到她畫完了,我才明白她的意圖:“你要借刀殺人?”
九月笑道:“準确地說是‘借槍殺鳥’。我們是爲了做好事,做好事不應該留名,也不應該搶功勞,隻要把事情解決了就行。他們就不一樣了,他們又要名又要利,代表了正義,身負使命,所以這個功勞就讓給他們吧。”
這确實是一個兩全其美的辦法,既可以殺了怪物,我們又不用冒險,我立即點頭同意。但怎能短時間把那些人引來?我猜那些人這會兒正在找路去村子上方的懸崖,不管是走到哪裏距離這兒都很遠,至少十公裏以上。
九月從岸邊撿了一些流水沖上岸的枯枝堆放在一起:“這一出叫‘烽火狼煙引正道,秃爐雜毛射大鳥’。”
我不由莞爾,前一句聽着還像那麽一回事,後一句就感覺就不對味了,再說和尚和道士又沒用槍,拿什麽射呢?除了用煙,我想不出更好的辦法把他們引過來,隻好和九月一起找枯枝落葉。先用容易着火的枯枝落葉堆成了一堆,點着了火再在上面覆蓋生濕的枝葉,立即冒出了大量青煙。
這附近沒有居民了,看到黑煙他們就會以爲是被巨鳥抓走的人在發出求救信号,一定會以最快的速度趕來,看到石壁上的圖畫肯定會明白。而巨鳥在山洞内,白天不會飛出來,是看不到黑煙的。
保持冒煙十多分鍾後,我和九月消除地面痕迹,從一處較平緩的地方爬上山崖,隐蔽身形等着看好戲。過了将近一個半小時,八個人出現在谷底,領導、和尚、道士、特種兵都來了。他們一邊走一邊戒備和搜索,非常小心,我怕被他們發現了,隻能看一眼就低下頭,不敢盯着他們看。
四個特種兵都有新款式的沖鋒槍,身上還帶着不少裝備。領導、和尚、道士和一個俗家打扮的中老年人雖然帶着不少東西,但沒有拿火器。和尚隻剩下了一個,那麽昨晚被尖嘴巨鳥抓走的就是另一個和尚。
八人到了剛才我們燒火的地方,立即散形偵察,很快發現了九月的畫,有幾個人過去看。接着他們确定沒有危險,所有人都聚到了畫前一邊看一邊嘀咕,顯然對留畫的人身份存疑。商量了一會兒,他們相信了留畫的人是在指點他們,于是更加小心繼續前進,陸續消失在我們視野中。
等了一會兒,我想跟去看看,九月卻搖頭:“不要去,如果他們能成功,我們去了沒意義。如果他們失敗了,我們去了也改變不了結果。”
我有些猶豫:“也許我們能幫上些忙。”
“不,你不明白妖魔鬼怪的心理。它們出來捕食時,發現有危險就會立即逃遁,當巢穴被入侵時,它們會暴怒異常,拼命反擊。那兩隻巨鳥開始拼命,會非常可怕。”
“可是我們上次進入懸崖洞穴,它們沒有動。”
“它們是受制于棺材裏面的東西,而且當時有陽光照射到裏面,情況特殊,現在可沒有陽光照到洞内。相信我,不要冒險!”
我當然相信九月是爲了我們的安全考慮,隻是感覺她有故意讓這些人去當炮灰的意圖。似乎她以前不會這樣冷酷,會不會是她父親死了,自己也九死一生,性格轉變了?回來後她一句都沒有提過青丘雲鶴的死,這不是不在乎,而是沒有勇氣面對。也許她沒有表面這麽堅強,我應該多關心她一些,隻是有關青丘雲鶴的事,我也不想開口。
下面傳來一些聲響,我探頭往下一看,有幾個人回來了,收集較大的枯枝,還把一根臉盆大小,七八米長的爛樹扛走了。看樣子他們已經發現了洞口,準備用爛樹和枯枝做一個簡易木伐進洞。
事實證明九月的決定是正确的,剛才我要是跑下去,就被他們發現了,難免有些麻煩,還要跟他們一起去沖鋒陷陣。現在我多了一份牽挂和責任,爲了九月我得更加珍惜自己的生命和健康。
等了一個多小時,遠方終于傳來微弱卻密集的槍聲。響了幾秒鍾槍聲變稀,略一停又開始密集起來,持續了有十幾秒鍾才漸停止。再等了一會兒,我們沒有看到巨鳥騰空飛起,那麽隻有兩個可能:巨鳥已經被射殺,或者進攻方全軍覆沒。
我看向九月,她終于點頭了,于是我們快速下山。沿着峽谷前進沒多遠,突然傳來一聲沉悶的爆炸聲,吓了我們一跳。聲音應該是從山洞内傳出的,所以沉悶,我分不清是手雷爆炸還是炸藥爆炸。
爲什麽隔了好一會兒突然爆炸?或許是爲了炸死怪物,或許是爲了炸塌山洞毀屍滅迹,可能性很多,但我卻有些不詳的預感。
我和九月加快了腳步,一路小跑來到水潭邊,這兒一個人都沒有,有幾個背包丢在地上,以及一些掉落的樹皮和少量折斷的枯枝。往山洞那邊看去,還是看不清洞口,寂靜無聲,有少許煙霧升上天空。
我和九月互相看來看去,都猜不出裏面是什麽狀況,這麽安靜,不會是所有人和怪物同歸于盡了吧?
“我應該能遊進去。”我對九月說,但實際上我沒有多少把握,距離太遠了。
九月聳了聳肩:“問題是你遊過去全身都濕了,力氣也消耗了許多,萬一裏面的怪物還活着呢?”
這确實是一個問題,如果巨鳥和怪物還活着,我遊過去就是肉包子打狗。遊目四顧,我發現右側淺水處好像有一條繩子從石壁上垂下來。涉水走過去一看,果然有一條質量很好的尼龍繩,上面纏在一條大樹根上,高度隻有十來米。看樣子有人從這兒爬上去了,水陸同時進攻殺進山洞。
我和九月沒費多大勁就沿着繩子爬了上去,到了上面石壁有一定傾斜,并且有些藤條、樹根可以借力,向前走也不算太困難。來到洞穴上方,這兒也綁了兩條繩子垂向洞口旁邊,由此看來,之前至少有兩個人是從這兒垂降下去,另六個人乘坐簡易木伐進洞。
在這兒還是聽不到一點動靜,僅有淡淡的硝煙味,我猜進去的人十有八九完了,隻是不知道巨鳥和怪物死了沒有。我們必須确定巨鳥和怪物死了沒有,既使它們還沒有死,應該也受了傷,就是殺它們的最好機會。
“我先下去探一探?”
“不,一起去,去哪裏你都别想丢下我。”九月說着先抓住了一跟繩子。
“安全第一!”
“嗯!”
沿着繩子滑下,終于看到了洞口,山洞比我預料的還要大,高度約五米,最寬的地方約四米,有點像拱門但不是很規則。洞穴下方還是深不見底的水,緩緩往外流,石壁上沒多少可以落腳的地方,難怪他們要造木伐進入。
我再下降一些,看到了裏面有兩處亮光,都是在接近地面的地方,一動不動。九月的夜視能力比我好,探頭往洞内看了幾眼低聲說:“燈光旁邊至少有三個人倒在地上。”
這時裏面還是沒有一點聲音,如果有清醒的人,或者巨鳥還活着,不應該這樣安靜。已經到了這個地步,隻能硬着頭皮繼續前進,我再往下降。接近水面的地方石壁又濕又滑,根本無法站住腳,因爲光線不足,水看起來是深綠色的,不知道有多深,說不定水裏還有可怕的東西。
我正在爲難,洞内黑暗中慢慢漂出了一件巨大的東西,九月低聲道:“是木筏!”
果然,随水流出的正是前面進去的人所造簡易木筏,其實就是一根爛木頭加幾條橫杆,捆了些枯枝在上面。我這邊距離木筏更近,先落在上面,立即拿起一根木棍撐住,推向九月那邊。九月輕盈地落在上面,木筏僅是微一沉,這東西雖然醜陋,浮力還不錯。
水流并不急,我們半撐半劃向洞内前進。這時可以看到了,燈光所在的地方果然有三個人躺着不動,看樣子兇多吉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