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那個美女向前走來,行步徐緩,身上穿着雪白的低胸寬袖長裙,薄紗半透明,纖臂細腰,渾圓香肩與修長大腿隐現,風姿綽約,宛如姑射仙子下凡塵。她一頭黑發梳在後面,從兩邊肩頭傾洩下來,腦後戴着鳳翅狀的白羽,兩邊耳朵戴着一顆手指頭大的明珠,映着燭光灼灼生輝。但就連那明珠,與她相比也難以争輝,在她眼光注視之下,我自慚形穢不敢逼視,垂下了眼光。
她是我的敵人,我爲什麽要示弱?她美不美關我屁事?我報複性地擡起了眼光,肆無忌憚地打量她。她不高也不矮,不胖也不瘦,沒有什麽地方特别誇張,卻又無可挑剔。她的美不是哪個部位,與打扮也無關,換了别人穿成這樣,會讓人感覺太暴露,流于輕浮,穿在她身上卻是高貴,近乎聖潔,讓人想看又不敢多看,不敢多看又想看。或許她這樣的人,穿上厚厚的棉衣隻看背影也能讓人呯然心跳……
絕色美女帶着一股天然花朵般的氣息和幽香來到我面前,優雅地揮了揮手,先來的兩個少女急忙把燈籠和飯菜放在石台上,對她行禮然後快步走了。
“你是誰?”我知道她是我的敵人,卻無法對她産生恨意。
“你可以叫我青青。”她的聲音非常好聽,清脆柔媚并帶着一點磁音。面紗之上額頭光潔飽滿,眉毛疏秀飛揚,眼如秋水橫波。面紗之下若隐若現,看不清楚但完全可以想像有多美。
“你想要怎麽樣?”我裝作兇狠地說。我發覺自己的意志在變得軟弱,需要僞裝來掩護。
青青微露笑容:“你小時候很頑皮,不愛讀書,有一次跟你最好的朋友李左成一起去偷桔子,結果被人抓住了,爲此你爸把你的屁股打爛了,趴在床上不能動。沒過幾天,那人的雞全都死了,是你用泡了老鼠藥的谷子給雞吃的對不對?”
我不由得心髒一緊,這件事隻有李左成知道,難道他也被抓來了?
蒙臉少女就像是朋友間閑聊一樣,繼續說:“還有一次你逃課去遊泳,被卷進漩渦,差一點就淹死了,你爸媽都不知道,唉,多危險啊。”
我感覺喘不過氣來,緊緊握住了拳頭。她連我小時候做過的事都知道,當然知道我父母在哪裏,如果我不答應她的要求,她就會對我父母下殺手!我硬擠出了沙啞的聲音:“你想要什麽,說吧!”
青青道:“其實我很好奇,九月究竟看上你哪一點,什麽都不顧了?”
“你永遠不會明白的!”
青青很認真地點頭:“确實,兩情相悅,心心相印,局外人是不能體會的。你們能爲了對方毫不猶豫獻出自己的生命,這一點我确信,并且很感動。但是有一個小問題,九月背叛了家族,按規矩必須死,我要是不殺她就破壞了規矩,殺了她則于心不忍,你說該怎麽辦?”
我感覺她真的很爲難,而我不忍心她爲難,差點要脫口而出說願意交出秘笈。但我沒有喪失理智:“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時代在進步,陳規陋習早就該革除了。”
“非也,無規矩不成方圓,一個法則能傳承千百年,自然有它的道理,一個人沒有信仰就會迷失,一個門派沒有規矩就會滅亡。我們這個門派叫‘青丘門’,可以說是青丘一脈的大家庭,曾經很強大過,也遭到多次滅頂之災。九月論罪當誅,但如今青丘門與其他門派一樣,人才凋敝,百廢待興,我們需要更多有志氣、有能力的人加入——包括人類,在很早以前青丘門就有人類加入——如果你和九月立下誓言爲本門效力,我就可以免她一死。”
這個要求比逼我交出秘笈更高明,連人都是她的了,東西當然也是她的。
“我要是說不呢?”
青青笑了笑:“加入我們之後,你和九月還可以像之前一樣自由行動,行俠仗義除暴安良,隻在我們有困難時來幫忙一下。九月應該對你說過,青丘一脈源遠流長,與人類關系密切,我們與其他妖類有着本質不同。我們希望與人類和平共處,共赢共利,但有許多人類誤解我們,與我們爲難,本族之中也有些行爲不端之徒,擾亂秩序,敗壞家族名聲。所以需要團結起來,正确引導,嚴明紀律,撥亂反正,這就是我想做的,與你的道德行爲并不沖突。”
我感覺她很有誠意,心裏更加動搖了:“那麽秘笈呢?”
青青的眼波更加溫柔友善:“你可以保留它,但希望你讓它發揮作用。”
我的一切都掌控在對方手裏,除了答應還能怎麽辦?如果她說的是真的,對我和九月來說沒有多大壞處啊。我說:“我需要考慮一下。”
青青點了點頭:“當然可以。把你綁着這麽久,有失待客之道,我現在就可以放開你,但請你在沒有正式答應之前不要走出去,以免造成誤會。”
“好!”
青青輕輕一揮衣袖,我手上的繩子立即松脫了,但我的雙臂有些麻木,一時舉不起來。她轉身不急不徐往外走,白紗飄動,身軀妙曼,輕盈似仙女淩波:“飯菜請随意用,需要什麽敲擊石柱三聲便有人來。”
直到青青的身影完全消失于黑暗中,我才收回眼光,有一種如釋重負的感覺。她的媚惑力太厲害了,不知不覺就嚴重影響了我,如果不是我研習本經陰符七術小有所成,精神和意志強大,看她一眼就會神魂颠倒,她叫我把頭割下來交給她,我也會立即照辦。這樣的人太可怕了,殺人根本不需要動手,一個笑容就能禍國殃民。剛才她還蒙着面紗,要是沒有蒙面,必定更讓人驚心魂魄。
我莫名其妙想起很多名字:蘇妲己、褒姒、楊玉環、陳圓圓……如果現在還有皇帝,如果她出現在皇帝身邊,必定要名垂青史。
呀,想到哪兒去了,還是趕緊想自己的麻煩吧!我活動着手臂,并拍自己的頭,讓頭腦冷靜清晰起來。
假如我不答應,她會放過我嗎?恐怕不會,現在對我示好,隻是因爲秘笈不在我身上,殺了我就拿不到秘笈,我不能相信她。但要是撕破了臉,她就會拿我父母和九月來威脅我,或許她會看在九月的母親份上不殺九月,而我父母她就沒有顧忌了,我如何破解?
青青看起來很年輕,二十來歲的樣子,但她已經能變成實體的人身,不加防備就放開了我的手,可見她修爲極高,突然襲擊抓住她作人質的可能性不大,除此之外還有什麽辦法?爲了一本秘笈,還不知道具體内容的秘笈,用得着這樣無所不用其極嗎?武功、法術、知識,這是力量的根源,擁有了就可以爲所欲爲嗎?我想不通,楚雲升想要秘笈我能理解,青丘門要它做什麽?
想了好一會兒,我想不出破解困境的辦法,如果我不答應加入,也不交出秘笈,就算青青不殺我,恐怕也不會再讓我看到九月了。看來隻能先答應,見機行事,如果青丘門真的是和平善良的組織,沒讓我做違背良心道德的事,我加入又何妨?如果他們是邪惡的組織,我就等他們放松了警惕,帶九月逃走,或者等聯系上張玄明之後,請他幫忙。
現在我是囚犯,他們肯定不會再下毒,我端起石台上的飯狼吞虎咽起來。米飯軟硬适中,香糯可口,菜的味道更是絕了,我從沒想到最普通的材料,能做出如此美味來——青丘門的廚子絕對是特級廚師!
吃完抹了一把嘴,我拿着燈籠往前走,走出六七米遠已經可以看到盡頭石壁,右側橫向有一個通道,石門緊閉。我估計沒有逃走的可能,也不打草驚蛇了,返回原處,用手指敲了敲石柱,感覺是實心的,聲音并不響亮。
不一會兒有人走了進來,是一個長得還算不錯,但卻妖豔俗氣的少婦,穿得很暴露,一看就像是街爲之拉客的。我着實有些意外,我還以爲青丘門都是美女,怎麽這種貨色也收?那女人卻用古怪的眼神一直看我,扭捏作态,媚眼亂飛:“小帥哥,想要幹什麽呢?”
我差點作嘔,眼光避開了她的臉:“我要見九月,現在就要!”
“還真是個多情種,一日不見如隔三秋啊!”
我闆着臉不說話,她讪笑道:“好吧,好吧,你等着,我去問問行不行。不許亂跑乖乖在這兒等着哦。”騷婦說着扭着腰肢轉身離去,“姐姐我叫楊柳衣,可别忘記啰。”
我肯定不會記着你的,我在心裏說,也許這個才是世人所稱的“狐狸精”吧?
等了可能有十分鍾還是沒有動靜,我有些焦躁起來。這時前方通道走出一個人,看起來像是九月。我站着不動,等她走到面前,燈籠的亮光照在她臉上。她确實是九月,但神色有些不對,陰沉、憤怒、悲傷,以前我從來沒有見過她這種樣子。我急忙迎了過去,擁她入懷:“你沒事吧?”
九月的胸膛在急劇起伏,氣息也有些急,用低沉但急促的聲音在我耳邊說:“你是不是答應她們了,你爲什麽要妥協?你知道她們是什麽樣的人嗎?”
怎麽一見面就責問我,我不都是爲了救她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