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不說話，甯芷以爲他不願意，她道：“我從來沒有見女皇生這麽大的氣，她素來是一個會顧及他人臉面，絕不會輕易生氣的人。”

想來皇上真的做的極過分了！

越說，語氣裏不免帶着幾分責怪：“女皇中午冒着大雨也要走，想來是氣的狠了。”

“朕知道！”他也是第一回見她如此，其實他自己何嘗不是頭一回這般失控呢！

“皇上既然知道，你就……”甯芷到底顧及皇上身份，本想好好訓斥皇上的，還是忍下來。

“你先去看看她，朕再好好想想，跟她如何道歉？”

“……”甯芷有些不解，這道歉還有什麽可想的？就說對不起，我做錯了呀！

“你知道她住哪兒的，對吧！”

“他在崖州的落腳别苑，我自然是知道的……不過這會兒她估計還在氣頭上，我現在去她未必見我，明日一早我就去。”甯芷道。

“……”皇帝心中有些着急，恨不得她現在就去，不過覺得芷兒說的也有道理，先冷靜一下。

“對了，皇上，你跟女皇到底爲什麽起争執？”甯芷不由問。

“說來話長，你先退下吧！”皇帝淡淡的道。

“……”甯芷知道皇帝不肯說，自己是問不出來的。

她從皇帝那兒出來，便遇到冬雪。

“縣主，皇上怎麽說？”冬雪亦覺得驚奇，以皇上的性格，便是對一個人十分不喜，亦不會撕破臉吵架才是呀！

更别說他和女皇當年，可是有情份在的。

“皇上大概也知錯了，讓我先去看看女皇，再尋機會跟女皇道歉。”甯芷道。

冬雪聽了就更驚奇！

“冬雪，你說皇上怎麽越來越别扭了呢！”甯芷簡直頭疼死了。

“那皇上和女皇爲什麽吵架？”這兩人都是極成熟，極理性之人，冬雪到現在爲止都想不通他們是怎麽吵起來的。

不過從女皇來到現在，皇上就表現的跟往常不太一樣。

“皇上沒說……”甯芷也好奇的很。

“縣主，你還是先去看看女皇吧？”冬雪道。

“我打算明日一早去。”甯芷說。

“依我看，你還是現在去的好，你與女皇情份深，女皇不會對你閉而不見的，總要知道是爲什麽吵架才好？”冬雪道。

甯芷覺得有道理，便點點頭，雖然外頭下着雨，她換上蓑衣出去了。

冬雪對皇上是有幾分了解的，本來她就覺得皇上這次見女皇的态度有些奇怪，實在不像他平時作風。

跟甯芷說完之後，她隐隐若有所覺。

思慮之後便去求見皇上。

皇上神色郁郁的，眉頭始終微鎖，看來此時皇上也十分煩惱。

“冬雪，你見朕有何事？”

“臣婦有些話想跟皇上說。”冬雪道。

“進來坐吧！”皇帝道。

冬雪想了想道：“皇上，還是去前面花廳坐吧！”

那花廳四面通透，來來往往皆能看得到。她家裏有個醋王，季震又知道她當年對皇上的隐秘心思。知道她來見皇上，少不得要吃醋，還是在外頭說話比較好。

皇帝便和冬雪去花廳坐下。

“皇上，你今日爲何跟女皇生氣？”

“……”皇帝并不想說，“此事，朕會給女皇交待，你不必再多問。”

皇帝素來不願跟人說起私密之事。

冬雪凝視着皇帝，她識得皇帝這麽多年，亦曾經在他身邊侍候過，她真的是極了解皇帝的，皇帝現在這模樣，她以往從來沒有見過。

“皇上，臣婦人今日鬥膽，有幾句沖撞皇上的話，也必須要說了。”冬雪道。

“……”皇帝眉頭擰的更深，卻沒有阻止。

“女皇可能行事肆意，出人意表，西蜀和大安以往的确多有嫌隙，皇上總愛防着女皇，我亦能理解。”冬雪深吸一口氣，“可即使如此，不論是何原因，皇上今待女皇的态度及所作所爲，當真十分過分，讓人失望。”

“……”他何嘗不知道，他已經内疚很久了。

“當年皇上還是太子時，被阮青雲等綁架，是女皇憑借智謀保護皇上，照顧皇上。皇上在洋湖那段時間，女皇更是細心照料，臣婦依然記得，當時公主找到皇上，臣婦常替皇上治腿。女皇爲了照顧皇上，還跟臣妾學習如何跟皇上按腿。她給皇上洗腳，揉腿，臣婦到現在仍曆曆在目，皇上當真忘記了？不論當時她是不是存着别的意圖，她對皇上這份情意不可能假的。臣婦亦是從那時開始，對女皇存了幾分敬意。”冬雪道。

他怎麽可能忘？

那時他雙腿殘疾，她故意将他扮成女子，自己扮作醜陋老媽子。對他照顧細緻入微，讓他免于難堪。

“更别說後來，女皇多次幫你，其實許多次，她都是多此一舉，許多次她是在自找麻煩。連公主都說過，女皇其實是癡心之人，隻是造物弄人……”冬雪道。

“……”皇上坐下，久久不說話。

“皇上這一生對身旁之人皆有情有義，公主、太後，皇後娘娘，甯安縣主，就連臣婦亦受皇上照拂。可是皇上對女皇，爲何這般冷酷無情，臣婦實在是不明白！”

“你何時跟女皇之間情義如此深厚了？”皇帝道。

“臣婦與女皇之間的情份又怎麽會及得上皇上待臣婦一家的恩情，臣婦隻是不忍見皇上你這再這麽下去。”冬雪歎息一聲，“皇後娘娘生前曾跟臣婦有過一番談話，她說若是她不能撐過去，最最不放心的便是皇上。”

“皇上心中孤苦，若是皇後去了，皇上隻怕連說話的人都沒有了。皇後時常想勉力撐下來，卻又有心無力。她讓臣妾，若有機會，定要勸一勸皇上。”

“皇上對身邊之人，皆如此照拂，便是當年元綏屢次害皇上性命，皇上後來亦委以重任。芷蘭縣主常與我說，皇上待她與元綏恩情深重，萬死難報。女皇雖然是異國皇帝，以往國家之間有所沖突，但以女皇待皇上的恩情，以皇上的性情應該是傾力相護才對。”

“可是爲何多年不見，皇上對女皇要如此冷淡，甚至與她吵架至此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