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曲起食指蹭了一下，沒時間清理，擰眉出門。
車上，沈墨城思忖片刻，長指滑動手機屏幕，張醫生的号碼變成溫謹懷的。
“謹懷，她懷孕了。”
溫謹懷十分震驚：“爽兒？！”
“懷孕一個月。”沈墨城眼神淩冽地注視擋風玻璃外，“我很好奇張醫生的匹配測試怎麽做的。”
“sorry，我是醫生居然沒看出來爽兒異常，這些天心思都在姆媽上。匹配檢查因爲是給爽兒看，所以我沒親自把關，交給張醫生了，難道是張醫生……墨城，你不是和他簽協議嗎？這次手術成功他能拿到一千萬，他媽的被他拐了一道！”
沈墨城視線陰鸷下來。
溫謹懷問：“墨城，爽兒有孩子，你打算怎麽辦？”
男人握着方向盤的那隻手緊了緊，繃起的白皙骨節根根有力。
前方無車，道路空曠，沈墨城閉了下眼眸，心中激蕩自手中攥着那張檢查單起自不必說，這個時刻暫時不想姆媽，他啞然低喃：“三十二歲，我要當爸爸了，謹懷。”
溫謹懷默然，呼吸一時竟哽咽。
墨城話裏的顫音，不敢喜悅的喜悅，受道德束縛的喜悅，其實已經暗示了他内心深處的選擇。
在救與不救姆媽的這場煎熬裏，孩子或許能給墨城一個合理充分讓他内心能夠原諒自己對姆媽不孝的理由。
因爲姆媽期待着孫兒，善良的老人，她期盼着兒子家庭和睦美滿。
……
獨棟别墅外，沈墨城熄火，點了一根煙平息着情緒地抽完。
黑色雕花大門開着，别墅指紋門也開着，男人長腿步子很大，腳步聲卻很輕。
客廳飄來一點香味。
沈墨城随手把西裝外套擱置在沙發，穿過餐廳，來到廚房。
見到那抹背對自己，一動不動的小身影。
她挂着一件圍兜，把頭發盤起來了，細細的絨毛貼着白皙的頸子。
男人視線幽深地走過去，高大的身軀貼上去，結實的雙臂圈了顧爽爽的腰，掌心貼着的位置是她的小腹。
他俯首親她的頸子，發出低沉的聲音：“在做什麽？”
顧爽爽視線空洞地盯着鍋裏翻滾的紫菜湯，呼吸到他身上熟悉的味道，從前覺得迷人，男人味重，現在呼吸起來全是恐怖冰涼。
她轉了個身，在他視線尚未擡起時摟住他的脖頸，把唇送上去。
她踮腳，慢慢地貼着他性感的薄唇磨着動。
沈墨城身軀頓了頓，緊窄的腰身離開她腰控制着距離，男人大手擒住她纖細的手腕，用力且投入地吻了下來。
他閉着眼眸，睫毛很長，會刮到顧爽爽始終睜開的眼睛。
吻了片刻，他喘着松開，男性荷爾蒙彌散開來。
顧爽爽平視着他在動的喉結，細白的手指從他胸膛往下，劃過黑色皮帶，直握住那一處。
沈墨城悶.哼，皺眉低頭看她，沒料到她此舉，她從不會這樣。
顧爽爽盯着他還在漲大的地方，手很小，漸漸握不住那粗的東西，笑了似的模樣：“靠近我，親我，你就會這樣興奮？”
“叔叔，你對其他女人會興奮嗎？”
男人大手攥開她，擰起兩道長眉，視線深晦地審視過來，并未說話。
顧爽爽轉過身，拿碗盛湯。
很快兩人在餐桌上坐下。
沈墨城看了一眼她做的三菜一湯，不動筷子。
“怎麽不吃？”顧爽爽笑了一下。
他拿出煙卻沒點燃，心思多深的人，看着顧爽爽，仔細想她剛才陰陽怪氣的兩句話。
氣氛僵持到第十分鍾，顧爽爽從椅子裏站起，伸臂一掃，三菜一湯兩碗飯全部噼裏啪啦摔在地闆上！
沈墨城眉眼不擡，情緒不顯地望着她，視線淩厲起來。
顧爽爽承接與他的對視，笑得蒼白如紙的臉蛋發僵，她雙手努力撐着桌子站穩，很小的一個人，到底不如他沉穩鎮定，已經抖如篩糠。
“叔叔，我特别好奇你兩年前怎麽就肯花了兩億娶了我？你說說看，看上我哪點了？”
沈墨城沒動，視線猶在她臉上，緊盯她每寸在崩潰的表情，男人強大的内心在一點點坍塌。
他問：“昨天去了哪裏？見了誰？”
顧爽爽哼笑出聲：“不能硬的情況下爲什麽不找陸熙離做愛？我看她很想和你發生點什麽。哦，嫌她髒了，所以就碰了本來該是活體腎源的女孩，把她占有，睡了又睡，反正花了錢，這個世上有錢的可不就是大爺……”
“陸熙離跟你說了什麽？”沈墨城掌心揉碎那根煙，男人站起來，身軀特别高大，陰影完全覆蓋住顧爽爽。
他朝她逼過來。
顧爽爽後退，心髒每個活着的細胞全死光了，麻木着反倒十分冷靜。
她從褲袋裏抽出那份違法協議，小手鋪平着擺到桌上，慘白的嘴唇幹裂，因爲笑扯開了，唇紋裏滲出鮮紅血迹。
沈墨城的視線跟着那份協議落到桌上。
男人的身軀頓住，僵硬，面孔萎白，再也無法靠近她似的，一額頭冷汗地伫立在那裏。
“爽爽……”
“我特别不明白，您有錢有權買了我的腎，兩年後直接從我身體裏挖不就得了？你們有錢人的世界器官買賣不算殘忍之類吧？何必要小心翼翼經過我同意，又是安排匹配測試又是帶我去見你的姆媽的，難道心甘情願交出來的腎髒比直接挖出來的好用？”
沈墨城手指發抖，心跳快到他無法呼吸，舔了下慘白的薄唇：“我可以解釋。”
“不用，你回答問題就行。”顧爽爽看着他笑。
“兩年前你娶我是不是因爲這顆腎？”
“後來酒吧遇見我，是不是對我有反應才連續招惹我，想和我發生.關系？”
“知道我懷孕了嗎？”
男人站在那，薄唇抿成一條森白直線。
顧爽爽笑着笑着，慢慢地扶着桌角蹲下，身體似乎碎裂掉了，像靈魂像心髒那樣，抖着抖着骨頭松了，血肉枯槁了。
她啜泣着呼吸，呼吸着啜泣，不知道體内還有多少氧氣可以讓她活下去。
她伸手，捂住眼淚模糊了的冰涼雙頰，捂住眼睛，陸熙離對她說什麽她都可以不信。
但眼前這個男人，他一個字都沒有反駁。
爲什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