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睡覺，”楚依然說。

秦少岚責備地說：“幾個月大的孩子，他知道什麽？他不睡覺而已，又不是犯了多大的錯誤，需要你用巴掌來教訓？”

楚依然解釋：“我沒用力，就在他屁股上輕輕拍了拍。”

但想着剛才兒子大哭的模樣，她也不由心酸，眼淚又掉了下來。

秦少岚聽見了她的啜泣聲，說：“你别急，别急，我馬上過來。”

他挂斷電話，連衣服都不換，穿着睡衣，拿了一件外套一邊走一邊穿在身上，下樓開上車就往雲夜山莊跑。

到了楚雲夜家，他下了車聽見孩子還在樓上哭，心裏着急，三步并作兩步沖上樓，看見阿彩抱着孩子正在不停搖來搖去。

“兒子！”他叫了一聲：“怎麽哭這麽厲害？”

阿彩說：“先生來了？”

“我在電話裏聽見小家夥哭，過來看看。”

他大步來到阿彩面前，伸手抱過孩子，一邊拍一邊哄：“兒子乖，好好睡覺覺，媽媽就不打屁股了。”

楚依然從卧室出來，解釋說：“我沒用力，就輕輕拍了兩下。”

秦少岚不忍心再責備她，說：“沒事了，他一會兒就不哭了。”

似乎父親的懷抱特别厚實，特别有安全感，孩子的哭聲果然慢慢低了，過了一會兒，他睡着了。

楚依然說：“給我吧，你早點回去睡覺。”

秦少岚把孩子遞過來，不料楚依然剛抱住，孩子就睜開了眼睛，又哇哇大哭起來。

秦少岚趕緊說：“不哭，兒子，爸爸在這裏。”他馬上又把孩子抱了回去。

然後試了幾次，孩子都不肯離開他的懷抱，隻要他抱着，孩子就睡了，一交到楚依然手上又醒了，直接放在床上也不行，交給阿彩也不行。

楚依然焦灼地說：“這孩子今天是怎麽回事，總是不肯睡覺。”

秦少岚看着她，低沉地說：“你還不知道嗎？他是希望我們一家三口在一起，他不想讓他爸爸娶别的女人！”

楚依然搖頭一笑：“你開什麽玩笑，幾個月大的孩子知道什麽？”

“他也許不會說，不會表達他的思想，但他和我們之間是有心靈感應的，他感應到我要娶别人了，感應到我們一家三口要分開，所以不肯離開我的懷抱。依然，跟我走吧，我們馬上離開西津市，遠走高飛……”

“秦少岚，”楚依然冷靜地說：“如果你真的愛我們，愛兒子，就不要有這樣的想法。

“我已經經曆了太多的生死，我不想再過提心吊膽的日子，更不想讓我兒子在幾個月大的時候就被人追殺！

“如果我一個人，我可以不顧一切跟你走，但我們有兒子，他還這麽小，他需要我們的保護，爲了他，我可以犧牲一切，包括我的生命！

“所以隻要能讓兒子平平安安地長大，我甯願犧牲我們的愛情和婚姻，我希望你也跟我有同樣的想法，跟我一樣願意犧牲婚姻來保全兒子！”

秦少岚聽着楚依然發自肺腑的心聲，看着懷裏兒子熟睡的小臉，心柔軟似水，眼眶不知不覺濕潤了。

他的喉嚨硬硬的，說：“我當然愛兒子，我也會用生命來保護他，所以我才希望帶你們遠走高飛，躲在一個别人找不到的地方……”

楚依然搖頭：“秦少岚，你别天真了，你根本不知道你母親到底有多大的勢力，更不知道她的手段有多殘忍，如果我們今天偷偷離開，也許會成爲許久的遺憾！”

秦少岚說不出話來，曾經他以爲自己很強大，以爲自己無所不能，以爲他有能力保護他的女人和孩子，但現在才發現，他最大的對手不是别人，而是他唯一的親人——他的親生母親！

對外人，他可以不計一切地跟對方鬥個你死我活，但對自己的親生母親，他卻下不了手！

就憑這一點，他就輸了，因爲他不忍心傷害自己的母親，而他的黑道母親卻敢傷害除了他以外的任何人，包括他的女人和孩子！

兩個人良久無語，阿彩在旁邊想着他們明明相愛，卻不能結婚，也不由流下了眼淚。

楚依然說：“秦少岚，你回去吧，明天要舉行婚禮，你把眼圈熬黑了就難看了。”

秦少岚抱着孩子說：“沒事，他今天晚上隻在我懷裏睡，就讓他睡吧。”

“他哭一會兒就好了，來給我吧。”楚依然伸手。

“讓我抱吧，”秦少岚讓開她的手說：“明天以後，我到這裏來就沒這麽方便了。”

楚依然也不由感到心酸，回頭對阿彩說：“阿彩，你去睡吧。”

“哦。”阿彩抹着淚進去了。

秦少岚說：“依然，你也去睡。”

楚依然站起來，說：“你把兒子放在床上，再抱着他試試。”

“好。”秦少岚也知道，這樣一直抱着孩子不是辦法，他和楚依然都沒法休息。

兩個人進了卧室，楚依然整理好了床鋪，秦少岚小心地把孩子往床上放，孩子的背剛挨上床，他就睜開了眼睛。

秦少岚急忙把臉挨在他的臉上，大手摟着他的背，做出抱他的動作，說：“兒子快睡，爸爸抱着呢。”

孩子的眼睛又閉上了，他其實瞌睡已經來得很沉了，但又特别容易驚醒，所以總是突然醒了，但隻要感到還在他爸爸的懷裏，很快就又進入了夢鄉。

秦少岚不敢放開孩子，楚依然幫他脫了外套，又幫他脫了鞋，好在他身上本來就是睡衣，他躺下就可以睡了，倒不麻煩。

楚依然把棉被拖過來幫他蓋在了身上。

他說：“你也睡，睡在我身邊。”

楚依然應了一聲，關了燈，在他身邊躺下了。

過了很久，秦少岚小心翼翼地把手從孩子身下拿出來，又把孩子往裏面移了移，他慢慢轉身，吻住了楚依然。

一邊吻，他一邊動手脫她的睡衣。

楚依然低聲說：“又要做分手愛？”

秦少岚說：“這一次，才是真正的分手愛！”

“你明天就結婚了，這不好吧。”

“不是明天才結婚嗎？今天我還是單身，還有選擇女伴的自由。”

楚依然低低歎了一聲，不再說話。

兩個人安靜地幹活，孩子竟也睡得出奇地安靜，沒有煩他們，大概是剛才吵鬧得太久，現在瞌睡來狠了。

折騰了很久，秦少岚才下來，又抱着她親吻，一直親吻，然後問：“你會不會忘了我？”

楚依然知道他在擔心什麽，他總是擔心她跟别的男人走。

她低聲說：“忘不了，永遠都忘不了。”

秦少岚覺得她是在暗示不會愛上别人，但他心裏又感到矛盾，他組建了家庭，沒理由讓她一直獨身。

他說：“如果你跟别人走，要把兒子給我留下……”

“我能跟誰走呢？”楚依然苦笑：“一個帶着孩子的未婚母親，你以爲會有誰要？再說，我有兒子陪着就夠了。”

聽着楚依然的話，秦少岚一陣難受，卻沒辦法再說什麽，隻能抱緊她。

兩個人還是睡不着，楚依然說：“你回去吧，今天要早起化妝。”

“嗯。”秦少岚起來，穿好外套，又低頭親吻了她一下。

然後他看着孩子，想親吻，又怕吵醒了他哭得厲害，隻好放棄。

秦少岚走出來又走回去，看着孩子的小臉說：“我的婚禮，兒子要來參加吧？”

“可笑！”楚依然瞥他一眼：“你的婚禮，兒子爲什麽要來？”

“那你來。”他希望如果楚依然看見他結婚，她會後悔，會改變她的心意，要求和他在一起。

“不來。”楚依然一口拒絕。

“你就這麽希望我娶别的女人？”

“你娶誰都與我無關。”楚依然狠着心腸說。

她隻想平平安安和兒子呆在一起，婚姻對她來說一點都不重要了。

秦少岚無可奈何地搖搖頭：“你這女人真狠心。”

楚依然不說話，她默默起來把他送到樓梯口。

秦少岚站住，隻覺得有千言萬語要對她說，卻又不知道從何說起。

楚依然也不說話，兩個人站在樓梯口，空氣安靜得讓人窒息。

過了好一會兒，秦少岚開了口：“别送了，回去守着兒子，好好帶他，有任何困難都跟我說，你們是我最重要的人，不管我有多忙，都不會不管你們。”

楚依然點頭：“嗯，我知道了。”

秦少岚不再說話，轉身離開了。

楚依然看着他的背影消失了，她回到客廳站在窗邊，聽着那熟悉的小車聲音漸漸遠去，忽然間淚如雨下！

小車聲音消失了，她轉身回到卧室，看着孩子熟睡的小臉，難過地想，等他結了婚，有了第二個孩子，他還會在乎這個兒子嗎？

不管他在不在乎，這個孩子都是她楚依然的兒子，她一定要傾盡全部心血将他撫養成人。

秦少岚出來就發現在下雨，這天一如他的心情，沒有要結婚的喜悅，隻有和心愛的姑娘分開、從此再也不能相愛的悲傷。

他開着車瘋跑了一圈，一邊跑一邊在不知不覺中流下了眼淚。

眼淚模糊了視線，他靠邊停下，捂臉大哭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