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素淚流滿面,緊緊地抱着懷中可憐的人兒,而蘇青岚則是又是怕又是喜的,緊張得手都不知道該放哪才是,從他有記憶以來,阿娘就沒有抱過他,現在靠在這溫暖的懷抱裏,簡直像是做夢一般。
可是當他見到阿娘不停地流淚時,急得不知所措,婆婆說過掉眼淚不好的。“阿娘不哭,岚兒會乖的。”
蘇素見蘇青岚清澈的大眼裏全是擔憂和急切,連忙擦了淚,笑道:“阿娘這是開心的,岚兒不用擔心。”
看着蘇素蒼白臉上的笑容,蘇青岚更是愣了,他從來沒想過阿娘會對着他笑,而且還笑得那麽溫柔。
用力地掐了掐自己的肩膀,痛感痛擊全身,歡喜地低聲道:“不是做夢,阿娘真的對我笑了……”
蘇素聞言更是心酸不已,轉過頭擦了擦眼淚,換上一個盡量溫和一點的笑容:“岚兒餓不餓?”
蘇青岚連忙将碗中的番薯拿出,小心地看了蘇素一眼,發現她沒有因爲自己靠近而生氣的迹象才小聲道:“阿娘吃。”
瞧着三根手指大小的番薯,蘇素又出神了,自己這個身子大病了一場,而岚兒的身體更是嚴重的營養不良,如果再繼續斷糧下去的話,怕是熬不過這個冬天了。
蘇青岚見蘇素望着番薯發呆,便以爲蘇素是嫌棄這番薯又小又冷,不安地低着頭,眼中含着的淚差點就要掉下來了。
伸手将碗中的番薯仔細地拔了皮,遞到了蘇青岚的嘴邊,笑道:“岚兒快吃,吃多多才能變得強壯的。”
任由着蘇素将番薯喂進口裏,也不知道番薯是甜是苦的,腦子裏一瞬間迷糊了,蘇青岚清澈的大眼裏全是迷茫,阿娘今天好奇怪……
“怎麽了?番薯不好吃嗎?”笑了笑繼續将剩下的番薯塞到張得大大的小嘴裏,蘇素當然知道蘇青岚疑惑什麽,隻是她既然占了人家的身子,就有義務照顧好人家的兒子,起碼得保證他衣食無憂,能上學堂。
蘇青岚搖了搖頭,僵硬地嚼着口中的番薯,小小的身子繃得緊緊的,他不敢亂說話,甚至不敢亂動,他害怕他做錯事阿娘就會變成以前那個打罵他,不會對他笑的阿娘了。
會笑的阿娘真的好溫暖,他很喜歡。
兩人将三根番薯解決後,便是睡覺的問題了,小小的破屋裏隻有一張床,便是她們躺着的這張了,不過因爲原主不喜蘇青岚,便在廚房那裏搭了個小木架,鋪了一張破爛的棉絮充當蘇青岚的床了。
蘇素原本是想打水給蘇青岚洗洗臉的,不過她身子确實沒什麽力氣,頭也暈得厲害,隻能作罷了。
岚兒的衣服雖然破,但是卻洗得幹淨,便知他是一個愛幹淨的小孩,她愧疚道:“阿娘身子沒力,不能替岚兒洗臉了。”
蘇青岚瞪着一雙大眼,眼裏全是不可置信,小嘴依舊張得大大的,他沒聽錯吧,阿娘說要幫他洗臉!
依舊是沉默着,蘇青岚局促不安地攪着自己的衣角,時不時擡頭偷瞄蘇素,似乎是在确認這個是不是他的阿娘。
蘇素溫和地笑了笑,“睡吧,等阿娘有力氣了,就給岚兒洗臉。”
“嗯。”
蘇青岚臉上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眼睛閃現出期待,不知道爲什麽,他總覺得面前這個愛笑的阿娘不會騙自己的,她真的會幫自己的洗臉的。
捧着破碗,蘇青岚便要跳下床。
蘇素一把抱住蘇青岚,眼神裏滿是溫柔,“岚兒不想和阿娘睡?”
“阿娘?”
阿娘要和他睡?
也不去看蘇青岚那張興奮到極緻和緊張到極緻的小臉,而是将他抱在懷中躺在那還算暖和的被窩裏,雖然這張棉被也不算厚實,但是比起廚房那張破舊的爛被子,這真的算是好的了,起碼沒有異味,還能保暖,雖然剛入秋,但是農村的晚上的還是比較涼的。
岚兒的身體不好,萬一着涼了就麻煩了。
蘇素一邊順着懷中人僵硬的背部,一邊望着頭頂的蚊帳,又出神了,這個家其實之前也算是村子裏的小康之家的,可是原主的父親突然生了一場病,将家中一切能變賣的東西全都變賣了,不過雖然如此了,原主的父親依舊撒手人寰了,徒留女兒和外孫在世。
而原主的丈夫,記憶中是一介武夫,身材魁梧,大胡子,是父親從山上救回來的,來路不明,不過父親則對這位武夫十分欽佩,更是将女兒許配給他,不過原主本是有心上人的,便是今日的陸修文,便越發不喜這武夫了。
原主一心都撲在了陸修文那裏,根本不願聽從父親的安排,不過一向溺愛原主的父親這次卻是發了狠般非得逼着女兒嫁給了這位武夫。
僵持了好長一段時間,原主還是低頭答應了,和武夫過了一段尚且安穩的生活,不過在某一天,武夫出門後竟再也沒回來過了。
原主的父親日夜外出尋找女婿,而原主則在家以淚洗臉,沒過多久後,原主竟發現自己懷孕了,雖然原主想打掉孩子,不過因爲父親的堅持,原主還是把孩子留下來了,不過她對這孩子根本說不上愛,而是一股深深的恨意,将對孩子父親的恨意嫁接給了孩子。
孩子出世後,父親便染病過世了,而原主自己每日都郁結于心,也導緻了纏綿病榻了,原本富裕的家庭,一下子便垮下來了。
在細心地浏覽了一遍記憶後,蘇素又輕歎了一口氣,岚兒可憐,原主也是個可憐人。
将小小的身子納入自己的懷中,蘇素有點無力的疲憊感,這個身子實在太弱了,她得趕快改善岚兒和自己的身體狀況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