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爲京中已經來了多次信催促,加上王虎回來了,王阿婆也有人照料了,所以蘇素不好再拖延了,于是他們決定第二日便馬上回京。因爲之前蘇父去世時差不多已經将家中的東西都發賣了,而此時家中的家居都是最近才打造了,不過因爲太過樸素和大件,所以也帶不走,又看了看那些新作的長裙,也知道到了那個遍地黃金的地方裏,
這些衣服怕是太過寒酸了,于是隻帶了兩三套備換,其他的就送給阿冬和王大嫂了,所以收拾起來行禮不多,就是一些首飾和衣裳。
隻是一想到明日便要離開這個小村子,竟生出了一絲不舍。
蘇素牽着蘇青岚和雪鼬來到王阿婆家,見隻有王阿婆在堂裏做衣服,王虎一家三口在另一個房間裏,油燈下的王阿婆滿臉皺紋,那一雙全是繭子的手此時正顫抖地穿針引線,慈祥和藹。
觸景生情,想起當初剛來這時代之際,王阿婆與她們母子算是同病相憐了,三人互相扶持着,一路上走過來,她是真的把阿婆當做是自己的長輩來對待的。
即使日後她還能回來,但是阿婆還能等她多少年,想到這一别怕是永别了,蘇素未語淚先流。
王阿婆一擡頭便看到蘇素捂着嘴站在門口痛哭,又是心疼又是擔憂,快步走上前:“這是怎麽了?好端端的怎麽就哭起來了?”
“阿婆,我舍不得您……”蘇素像個孩子般撲到王阿婆的懷中,抽噎道。
蘇青岚見狀,也癟嘴大聲地哭着:“岚兒也舍不得您!”
看着這一大一小痛哭的模樣,王阿婆既是心酸又是安慰,忙将兩人拉到椅子上坐着,又爲她們倒了一杯水,“多大的人,還在孩子面前哭起來了。”
見蘇素依舊哭得傷心,自己也紅了眼眶,背過身子擦了擦淚。
雪鼬此時黑漆漆的大眼也閃過一絲不舍,兩隻爪子趴在王阿婆的肩膀上。
而蘇青岚趴在王阿婆的懷中,一想到就要離開與自己相依爲命五年的阿婆,他的心裏也難受得緊。
王阿婆幫他順着背,心中也是不舍,這段時間她都把蘇素當做自己的女兒了,更是将岚兒視爲親孫子,如今兩人就要遠去到那京城離去,她今生怕是無緣再見兩人了。
蘇素哭得兩眼通紅,感覺喉嚨沙啞了,抽抽搭搭地端起桌上的水杯一飲而盡,随後又繼續哭。
王阿婆被她這一舉動逗笑了:“好了,我們娘倆聊聊天吧。”
“嗯。”
又平靜了一段時間,蘇素才徹底地停止了哭泣,不過蘇青岚則沒那麽好哄了,依舊在哭着,還是雪鼬使盡渾身解數才将他哄好。
蘇素從懷中摸出了一個布包,鼓鼓的,放在阿婆的手裏道:“阿婆,這是一百兩銀子,雖然不多,但是也算是我的一片心意了。”
王阿婆變了臉色,忙将布包推了回去:“這如何使得,快拿回去!”“阿婆,您就别和我推辭了,您要不收的話我就直接放在您的門口。”蘇素笑道:“何況我今日見狗子像是非常渴望讀書上學堂,雖然不該說,但是現在王大哥有腿傷,嫂子又是一個婦道人家,這束脩怕是很
難負擔了。”這話正說在王阿婆的心坎上了,如果是她孤身一人的話,她是無論如何都不會要這銀子,但是現在兒子回來了,還帶來了一個孫子,家裏也沒有什麽勞動力,剛剛那二十兩看起來多,但是進學堂的花費也
不少,怕是沒多少日子就花完了。
“可是……”
“别可是了,我這還有給阿信阿宜的紅包呢,您要不收了,我也不敢給他們了。”
“那好吧,等狗子出息了,一定會将錢還你的!”
蘇素笑了笑,隻要阿婆肯收下這錢,說什麽都好。
将剩下的幾個布包放在桌子上,笑道:“原是該親自送去的,但是明早要早早起程,不能耽誤時辰,隻能麻煩阿婆等阿冬來的時候交給她了。”
“屋裏還有新衣服放在桌子上,一堆是給阿冬的,一堆則是給大嫂的。”
此時蘇青岚也将桌子上的小包袱打開,萌萌地說道:“這是岚兒的毛筆和硯台,岚兒想送給狗子哥哥,而這盒象棋則送給阿信哥哥!”
王阿婆也知道再客氣的話蘇素又該不高興了,于是答道:“放心吧,阿婆都将東西幫你們送到。”
“還有這鑰匙也放阿婆這裏吧。”
“老婆子肯定将你們的屋子守好,等你們回來的時候,房子肯定是幹幹淨淨的!”
“那就麻煩阿婆了。”蘇素笑道:“雪鼬也有東西送給阿婆呢。”雪鼬聞言有點扭捏地拿出了一個黑玉出來遞到阿婆的面前,亮晶晶的眼睛裏全是歡喜,這可是它從洞府中煉制了好久才煉制出來的,雖然沒有蘇素那塊玉佩的逆天,但是長期佩戴還是能延年益壽,身體健
康的。
王阿婆從它的爪子上拿過黑玉,慈祥地摸了摸它的頭:“真是多謝了小鼬,阿婆會貼身佩戴着的。”
雪鼬高興地點了點頭,随即跑回蘇青岚懷中。
三人又聊了一會兒天,蘇素和蘇青岚才出了王家,不過在出了王家前她往水井了放了不少的靈泉水,希望在她走後,阿婆一家能健康長壽。
一掃之前的離别之情,心情豁然開朗,竟隐約還帶着一絲期待。
回到房裏,便看到林清言已經半依在床上,衣衫辦敞,墨色的青絲幾縷搭在雪白的胸前,真是一副妖豔的美男圖。
“不正經。”蘇素橫了他一眼便到脫了外衣,爬到了床的裏面躺下了。
蘇青岚也在床的中間睡下去了,一雙亮晶晶的眼睛在父母間遊蕩,最後還是轉過身面向蘇素,把後背留給了林清言。
林清言看着蘇素環抱着蘇青岚,嘴裏還哼着不知名的歌曲,微微一笑,大手一揮,不遠處的蠟燭便熄掉了,整個房間便陷入了黑暗中。
蘇素睜眼,發現對面的林清言正直勾勾地看着自己,疑惑地小聲道:“怎麽了?”
“放心,不用怕。”
蘇素一愣,随後笑了笑,回握着那雙溫暖的大手,那麽冷硬的一個人,能事事爲她着想,她真的很幸運了。第二天早上,天還沒黑,王阿婆便在門口站着了,也不敢吵醒蘇素和蘇青岚,隻能一直在門口張望,待他們三人進了馬車後,才敢從自家門口出來,一直看着,還快步追着馬車在後面趕着,直到那馬車出
了村子,才擦了擦淚,雖然不舍但是心中欣慰,她早就知道蘇素并非普通農婦,她是要成鳳凰的人,不該躲在這村子裏平平淡淡地過一輩子的。蘇素和蘇青岚便被塞到了馬車裏,昏天黑地的睡意沖淡了蘇素的不舍,直到馬車駕出了蓮花村時,掀開車簾,那家家戶戶點亮的亮光,雞犬相聞,這份悠閑和平凡怕是從今日就要結束了,從今往後,她便
是侯府世子夫人了。涼涼的秋風撲到了臉上,蘇素瞬間清醒了,又回頭看了看依偎在一起的父子倆,幸福地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