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科,重症監護室門口。
護士攙扶着葉歡顔站在隔離窗戶前,指着最裏面的一個恒溫箱,柔聲道,“就是那個孩子,很漂亮。”
葉歡顔的眼神透過隔離窗望着那個恒溫箱裏的小小身影,眼中閃過一絲慌亂,“她怎麽不動啊?”
“睡着了。”護士提醒道。
她這才長長的松了一口氣,眼中滿是驚喜,“她很小……”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走廊盡頭,一道熟悉的聲音響起,“顔顔……”
葉歡顔微微一愣,尋聲望去,便見到陵寒的身影。
她滿心歡喜,想着他願意保住這個孩子,讓他平安的出生,是不是已經相信了自己,相信了這個孩子是他的骨肉了?
陵寒大步流星的走來,眼角的餘光瞥過隔離窗裏那一排排恒溫箱,眼神猛地沉了幾分,“怎麽到這兒來了?”
葉歡顔彎着眼角,柔聲道,“我來看我們的孩子。”
陵寒眼神一顫,望向葉歡顔的神色中滿是愕然。
葉歡顔似乎沒注意到他詫異的神色,她轉身指着最裏面的恒溫箱,“是個漂亮的女孩子,我想看看她。”
一旁的護士微微一笑,“穿上無菌服戴上口罩是可以的。”
陵寒皺了皺眉,“顔顔,你弄錯了,那不是你的孩子。”
葉歡顔微微一愣,不明所以的望着陵寒。
恒溫箱離得不算遠,可以清晰的看到上面的病房号,“你是八号病房,那是六号病房的孩子。”
一旁的護士忽然臉色一白。
八号……
“八号?”葉歡顔怔怔的望着那恒溫箱,上面果然挂着六号的牌子,依稀還能看見上面母親的名字,的确不是自己。
“那我的孩子呢?在哪兒?”她尋覓的目光穿過隔離窗,然後看向一旁帶她來的護士,眼中滿是詢問,護士吓得面無人色,顫抖道,“對不起是我弄錯了,是我弄錯了。”
陵寒不悅的看了她一眼,雙手扶着葉歡顔的肩膀,“先跟我回去,回去我跟你說。”
葉歡顔愣了愣,“回去?我還沒看見我的孩子,她怎麽了?我的孩子呢?”
護士低着頭,一句話也不敢說。
見葉歡顔不肯走,陵寒隻得深吸了一口氣,扶着她的肩膀,微微俯身,靠近她的臉龐,語重心長道,“顔顔,你以後還會再有孩子的,我答應你,我們重新開始。”
“什麽叫……以後……以後還會……”
葉歡顔怔怔的望着陵寒,一雙清澈如水的眸子裏,疑惑的神色見見凍結,漸漸變成愕然,詫異,和不敢置信。
那一瞬間,她隻覺得腦子裏嗡的一下炸了開來。
隻覺得腳下一軟,整個人沒了力氣。
陵寒眼疾手快的扶住了她的肩膀,卻見她渾身顫抖,不敢置信的望着自己,重複的質問道,“你沒救他?你……你沒救他?”
“顔顔……”
“啪。”
一記響亮的巴掌聲響徹整條走廊,打斷了陵寒所有的解釋。
陵寒躲都沒躲一下,冷峻的面容上泛起一條指甲劃過的紅痕,
葉歡顔纖細的手腕揚在半空中,另一隻手狠狠地揪着陵寒的衣領,幾乎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撕心裂肺的大喊道,“你沒救他?爲什麽?”
“……”
“你不相信我,你從來沒有相信過我!”
“葉歡顔,”陵寒皺着眉,扶住了她的肩膀,加重了語氣,“鬧夠了就跟我回去。”葉歡顔拼了命的掙脫他的懷抱,掙紮中推到了身邊的輸液車,“哐當”的響聲接踵而至,一片狼藉,她仿佛感覺不到手背上拔出的地方血液迸濺的疼痛,披頭散發,扶着牆面沖着陵寒凄厲的尖叫道,“你親手
殺了自己的孩子,你這個瘋子,你這個殺人犯……”
望着從她手背上低落的血液,陵寒的雙眸中泛起一絲寒意,低吼道,“那個孽種原本就不應該活着,葉歡顔,你清醒一點,沒了他我們還可以重新開始,這是我給你的最大容忍。”
“重新開始?”
聽到這四個字的時候,葉歡顔赤紅的雙眸中泛着嘲諷,她倉皇的靠在牆邊,腳步踉跄,望着陵寒,發出癫狂的笑聲,“你說,我們還能重新開始?”
“葉歡顔……”
“容、忍?”她一個字一個字的重複着陵寒所說的話,仿佛是聽到了這世上最可笑的笑話一樣,她又哭又笑,渾身都在顫抖,“你知不知道那孩子對我意味着什麽?你知不知道那孩子要是沒了對我而言到底意味着什麽?
你知不知道?你親手殺了的,不隻是我的孩子,還有我對你最後一點,可憐又卑微的期待。”
“是你親手殺了的……咳咳……”
她一邊控訴一邊咳嗽,涕淚橫流,卻狂笑不止,“你跟我說重新開始?哈哈哈……”
“哈哈哈……”
顧司年與季筱月趕來的時候,便是這麽一副凄厲的景象。葉歡顔靠在牆壁上,手背上滴着血,整個人搖搖欲墜,一雙眼中卻是濃烈的恨意,她望着眼前這個男人,聲音凄厲又決絕,“陵寒,我們結束了,徹底結束了,我這輩子都不想再跟你有一點關系,最好下輩
子也是。”
陵寒身上籠罩着一層危險的寒意,他猛地攥住了她纖細的手腕,咬牙切齒道,“你說什麽?葉歡顔?”
“媽的!”
顧司年隻聽見身側的季筱月丢下這麽兩個字,然後還沒反應過來,懷裏被強行塞入一束花,擡眸便見到她踩着那十二厘米的高跟鞋,氣勢洶洶的拽住了陵寒的胳膊,
怒吼的聲音響徹整條走廊,“陵寒你這個人渣,你他媽的有完沒完了?你要把她弄死才甘心是不是?你他媽的給我放開她。”
陵寒沉着臉,目光沒有從葉歡顔的臉上挪動半分,“滾開,這是我跟她的事情。”
“你他媽的……”
“放開她。”
顧司年将正要開罵的季筱月一把拽到身後,然後冷眼盯着陵寒,面色冷靜,“她受了刺激,你現在跟她說話,沒有任何意義。”
聞言,陵寒遲疑了幾秒,眼中的愠怒漸漸散去,手一松,葉歡顔的身子滑落在顧司年懷裏瑟瑟發抖,看都不肯再看他一眼。
他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剛剛的滔天怒火,沉聲道,“等你冷靜下來我再跟你談。”葉歡顔縮在顧司年懷中,肩膀一直在顫抖,聞聲沉默了幾秒,手裏攥緊了顧司年的西裝邊角,好像是抓着什麽救命稻草一樣不肯松手,她緩緩回過頭,暗淡的眼神中滿是灰敗絕望,“我要跟你離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