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唯一艱難的吞咽了一口唾沫,也不知道章時宴是裝作什麽都沒有發現,還是自己真的沒有暴露出什麽,她深吸了一口氣,狼狽的解釋道:“小喬是我……我收養的女兒,所以我說我不是她的親生母親。”
章時宴看着低着頭有些不安的女人,微微眯眼,讓自己靠在椅背上,手指端起茶杯,一口一口将杯子裏的茶水喝完,期間,他一直靜靜凝視着喬唯一,兩人誰都沒有說話,房間裏安靜得詭異。
章時宴将杯子放在桌上,淡淡的說:“是嗎?爲什麽我看小喬跟喬小姐你有幾分相似呢?我一直都以爲,她是你的親生女兒。”
章時宴的手指緊握着杯子,骨節泛白。
他平靜的面容下,暗潮湧動。
女人,究竟是喬諾是你收養的女兒,跟你沒有血緣關系,還是你根本就不是真正的喬唯一?
你這張臉,分明就跟喬諾有幾分相似!
我不相信喬諾是你收養的女兒,天底下沒有這麽巧合的事情,萬千人中收養一個孩子,孩子長大,竟然跟養母長得有些相似,呵,沒有血緣的兩個人,怎麽可能這麽相似!
她長得像你,偏偏又不是你的親生女兒,除非,你現在所擁有的這張臉,根本不是你自己的!
喬唯一低着頭,隻覺得自己後背已經被汗水打濕了。
她早就知道章時宴不會平白無故的叫她過來,但沒有想到,章時宴竟然設了這麽大的陷阱等着她!
她現在隻要說錯一句話,他就有可能真正确認她的身份,不會再這樣一步一步的進行試探了!
她腦子裏高速運轉,很快想到了一個合理的借口。
她垂在腿上的手指緊緊握着,給自己鼓勵,調整好情緒擡頭看着章時宴,露出恰到好處的笑容,“是啊,她長得很像我,就像她媽媽當年和我長得很相像一樣。”
喬唯一露出一個好像在回憶的表情來,神思悠遠。“當年她媽媽和我一樣大,我們姐妹倆不管是在學校還是走在街上,都有人将我們當成雙胞胎姐妹。其實,小喬她媽媽隻是我的表姐而已。都說外甥像舅,我表姐長得跟我爸這個舅舅有幾分相似,剛好我也
長得像我爸,所以我們倆就跟孿生姐妹一樣。”
重新看着章時宴,喬唯一微笑着說:“可惜了,我表姐已經去世了,不然,我也不會把小喬抱到我身邊來養。”
章時宴一臉平靜的看着喬唯一,他不知道這個女人說的是真話還是假話。
因爲這個女人臉上的表情太真了。
說的就像是真的一樣……
不過,他想起了當年的阿笙。
阿笙最喜歡模仿電視劇裏的女主角們,有時候模仿得跟真的似的,阿笙的演技,一向都很好,偶爾連他和秦景淵都能夠騙過。
所以,如果這個女人真的是他的阿笙的話,有這麽好的表演天賦,也不足爲奇了,阿笙一向都是演戲的高手,要不然當年也不會騙過他,一個人開車逃了……
因此,即使面前的喬唯一表情和語氣都像是真的一樣,章時宴也沒有完全的相信喬唯一的話。
他會等着朋友從Z市回來,告訴他,調查喬唯一的所有結果。
他不急。
五年都等過來了,還差這十天半個月?
他不會逼着她承認,他會等,等到所有證據擺在她眼前,她再也無路可逃的時候。
章時宴揮了揮手,揮散烹茶升起的袅袅茶煙,裝作什麽都不懷疑的樣子,繼續問:“既然小喬是你表姐的女兒,爲什麽你會不知道她的親生父親是誰?竟然要這麽費力的找人——”
喬唯一低着頭,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騙過了章時宴。
但事已至此,再着急也沒有用了,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表姐的戀愛我不是很清楚,她去世的時候隻将小喬留給了我,其他的什麽都沒有說。我也是想起以前跟表姐聊天時她曾經有一次不小心說漏了嘴,透露出小喬的父親是A市四大房地産商的家主之一,這才
帶着小喬來A市。”
“上一次你在荷塘月色外面渾身濕透,是爲了攔張雲飛的車?”
章時宴擡頭看着喬唯一,這才知道上一次這個女人爲什麽會在别墅區外面弄得那麽狼狽的樣子。
雖然那天晚上的事情他幾乎都已經記不清了,但在車外面那個狼狽的在雨中吃力的想站起來的身影,他還是有印象的。
喬唯一覺得沒什麽好隐瞞的,點頭說:“是,還有在酒店撞到你那一次,也是爲了蹲點守着張老闆。”
章時宴點點頭,表示自己了解了。
他習慣性的将煮好的香茶倒進漂亮的小瓷杯子裏,準備推到喬唯一面前,剛剛将杯子推到桌子中央,他就頓住了。
坐在對面的人已經不是喜歡捧着他煮的茶喝得一臉滿足的紀南笙了,而是喬唯一。
她說,她更喜歡咖啡,不喜歡喝茶。
章時宴将手收回來,杯子裏的茶水,自己端起來一小口一小口輕輕抿着。
兩人這麽安靜的坐了幾分鍾,章時宴說:“我會盡快安排與宋靳南見面的事情,你留個号碼,等我聯系你。”
“謝謝章先生!”
喬唯一感激的望着章時宴,正準備自己從包包裏掏出紙筆給章時宴寫自己的手機号碼,就見章時宴傾身過去從一旁的小沙發上拿起銀白色的手機,朝她遞過來。
“留在手機裏吧。”
“……好。”
喬唯一臉色僵硬了一下,一秒鍾就恢複如常。
章時宴一向不喜歡有人碰觸他的私人物品,那時候隻有她能夠碰,現在他竟然這麽坦然的将手機給她,他是真的已經懷疑她是紀南笙了嗎?
帶着一絲不安,喬唯一顫抖着手接過章時宴的手機。
章時宴的手機沒有鍵盤鎖,喬唯一按了一下開機鍵,看着亮起來的屏幕,她一下子就愣住了。
不爲别的,隻是因爲他手機的屏幕保護。
那是她的照片……
準确的說,那是五年前紀南笙的照片,而且照片上的紀南笙還穿着雪白的婚紗!照片上的她捧着一束滿天星,垂着眼睑滿臉幸福的嗅着滿天星中百合花的香味,一絲絲黑色小卷的發絲從臉側垂下,潔白的耳垂上是兩顆瑩潤渾圓的珍珠耳環,在午後金色陽光的照耀下,反射出柔和的光
芒,襯托得穿婚紗的她也有了幾分聖潔的錯覺。
這張照片……
喬唯一手指一根根握緊,她從來沒有看到過自己這些照片。
當年清醒以後她認定是章時宴趁着她精神不正常時卑鄙的占有了她,欺騙了她,她深深感受到了一種背叛的滋味!
曾經跟章時宴有多麽親近,在發現被章時宴欺騙以後就有多麽憤怒。
她憎惡章時宴,連帶着也憎惡自己,甚至是剛剛出生的小生命她也厭惡極了,因爲那個小生命,是她背叛了秦景淵的最佳證明。
她無法忍受跟章時宴同一屋檐下,她無法忍受那個孩子向她伸手要她抱抱的畫面,她甚至厭棄了周圍的一切,拒絕與人交流,所以章時宴特意拿進房間的厚厚相冊,她也從來沒有翻看過。
直到此時此刻她才恍然發覺,原來在自己不清醒的那一年時光裏,章時宴曾經讓她這麽快樂,這麽幸福過,連攝像機都能夠準确的拍下她眉眼中的滿足和幸福。
盡管那一年的時間,是一場騙局,但那一年的幸福是無法抹去的。
她忘了,章時宴卻永遠記得。
就算有一天章時宴也忘記了,但這些拍攝下來的視頻和照片也會替他們記得。
“怎麽了?”
章時宴深深地凝視着喬唯一,見喬唯一盯着照片出神,仿佛忘記了周圍的一切,他握着杯子的手無知無覺的用了幾分力。
喬唯一,你真的不是紀南笙麽!
喬唯一被章時宴的聲音驚醒,蓦地看了一眼他,對上他深沉的目光,她連忙解釋說:“沒什麽,我隻是……隻是被這張照片吸引了。”
章時宴臉上的線條柔和下來,溫柔的說:“她很漂亮,是不是?”
“……是。”
喬唯一别扭的點頭。
章時宴看着她這樣,忽然有些心情愉悅,他眉眼上挑,帶着一絲溫情,帶着一絲戲弄,“我怎麽覺得喬小姐的表情很不協調,我妻子難道不漂亮?你覺得誇贊我妻子,很違心?”
“……沒有沒有,章夫人太漂亮了,我從來沒有見過這麽漂亮的女人,跟章先生您真是天造地設的一對璧人,天作之合,太般配了!”
喬唯一讓自己堆滿了笑容,将所有誇贊的詞語不要錢似的說出來。
但說完這些話的她,覺得她的尴尬症都要犯了!
那是她自己啊啊啊!
章時宴在誇她漂亮,她自己還要厚顔無恥的點頭承認照片上的她确實很漂亮,簡直尴尬透了!
但是她不這麽說,那要怎麽說,難道跟章時宴唱反調,說,照片上的女人一點都不好看嗎?然後章時宴這個愛妻如狂的男人生氣了,一怒之下将她踹翻了扔出房間去,再也不肯幫她忙了,甚至找人處處爲難她,那她可就好玩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