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景淵深深看了一眼對面的紀南笙，從她眼中看到了愧疚、不舍和疼痛等等複雜的情緒，她在不舍什麽？她在爲什麽而疼痛？
不舍得跟他斷掉這份感情？
心痛他的經曆？
呵，真是一個水性楊花的女人，一面不舍得放下章時宴那個有錢的老公，一面又舍不得失去他這個曾經的初戀，她想要兩個男人都陪着她，真是癡心妄想。秦景淵自己在心中給紀南笙定了一個水性楊花的罪名以後，淡然的說：“我跟我母親說過什麽不重要，你把你和我之間的事情說一遍吧，如果跟我母親說的有出入，我就能知道你今天是不是又在撒謊騙我了
，你說呢？”
紀南笙用受傷的眼神看着秦景淵，低啞道：“我們非要鬧成這樣嗎？你以前不是這樣的……你以前明明現在這麽刻薄，尖利，爲什麽你會變成這樣？”
秦景淵慵懶的靠在船上，不緊不慢的說：“我會變成這樣不是你們紀家人的罪孽嗎？我爲什麽會變成這樣，我以爲你心裏應該最清楚不過了，呵——”
紀南笙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沒有說出來，就像是被秦景淵的話堵住了喉嚨無法反駁一樣。
她低着頭，沉默的絞着手指，半晌後才開口說話，嗓音幹澀：“能幫我劃船嗎？我給你指方向，我隻有一隻手能動，不方便。”
秦景淵不耐煩的問：“去哪兒？”
紀南笙低着頭沉默了幾秒才低啞的說：“去……你當年出事的地方。”
紀南笙說完這句話，别過頭去看着江面，長長的睫毛輕輕顫抖，眼眶微微發紅。
秦景淵從紀南笙這些舉動中根本就沒有看出紀南笙是在演戲。
他真的以爲紀南笙是在爲當年的事情而感到愧疚、黯然神傷，他挑了挑眉，然後站起身來走到前面去劃船。本來這江邊有那種現代船，但紀南笙選的是必須要用手搖槳的仿古制小船，沒有什麽太大的區别，但有一個好處，一會兒到了江心以後，她對秦景淵做了什麽的話，秦景淵無法使用小船的自動駕駛來回程
。
這種船，最适合她和秦景淵用。
秦景淵也沒有覺得讓他如今這種身份的人來劃船有什麽不對。
他今天來這兒赴約本來就準備給紀南笙一點顔色瞧瞧，在她臉上做一點花樣，要是雇人來幫忙劃船，一會兒有旁人在怎麽方便動手？
隻有他們兩人的船才是最好的。
于是在這個問題上，兩人達成了一緻，誰也沒有提出換一艘船或者雇傭别人來幫忙劃船的要求。
兩人一個慢慢劃船，一個坐在小桌子旁邊，安安靜靜的向江心劃去。紀南笙扮演着一個愧對秦景淵的角色，在秦景淵劃船的時候靜靜看着他的背影，用目光描摹着他的每一寸身材，而正好秦景淵時不時側眸時就可以察覺到紀南笙在用那樣的眼神看着自己，他不禁看向前方
，勾起一絲笑。
盡管這個女人已經選擇了章時宴，可看到她放不下，他還是有點舒爽的。他就喜歡這種感覺，她不是選擇了章時宴，要放棄他麽？好啊，那現在就隻能看着他的背影默默感傷了，啧，心裏一定很痛苦吧？一定揪心撓肺的疼吧？不過這些跟他有什麽關系呢，她再疼痛，他也不會
心疼，隻會覺得暢快。
“你喝茶嗎？”
紀南笙從小桌子上拿了一套煮茶的器具放上來，因爲隻有一隻手能用，搬動的時候有點吃力。
她将精緻的茶葉罐擺在桌子前面，一副想給秦景淵煮茶的架勢。
“你以前很喜歡喝紅茶，我跟你說綠茶比紅茶好喝，後來你就改喝綠茶了，特别溫柔特别聽話——你以前最喜歡看我給你煮茶的樣子，其實我根本不會煮茶，都是跟人學的一點花架子……”
紀南笙正述說着往事，就被秦景淵打斷了她的話。
秦景淵淡淡看了一眼桌上的煮茶器具，眼眸微深，“不用了，我現在隻喝咖啡。”
他現在當然也是喜歡喝茶勝過喝咖啡的，但紀南笙要給他煮茶就算了吧。
他雖然相信紀南笙今天不是跟章時宴聯合好了來下套算計他，但小心謹慎一點總是沒有錯的，萬一紀南笙在茶水裏面做了什麽手腳，他豈不是栽得太冤枉了？
不是他信得過的人，他是不會讓那人觸碰自己的飲食的。
紀南笙還沒有說完的話被秦景淵這麽打斷了，她愣愣的拿着茶葉罐的陶瓷蓋子，看向他時眼中有隐隐的水光，長長的睫毛輕輕顫了顫，然後低下頭去，很久才說：“……好，你不喜歡喝，那我就不煮了。”
她又一樣一樣的将桌上的東西放在桌子底下去，沉默的坐在那兒，不再說什麽。
很快就到了秦景淵曾經出事的地點。
紀南笙示意秦景淵可以停下來了，秦景淵放下手中的槳，走回來坐下。
因爲劃了這麽長時間的槳，出了力氣也出了汗水，有點口渴，他見紀南笙旁邊有一箱礦泉水，知道這是租船的時候對方準備好的，于是就放心的從裏面拿了一瓶，擰開瓶蓋喝了幾口水。
這種一箱一箱擺着的，而且包裝嚴實的礦泉水，他喝着很放心，這裏面肯定不會有人做手腳。
喝了幾口水以後，他将水瓶放在桌上。
擡頭看着紀南笙淡淡道：“行了，到了你說的地方了，你有什麽話就趕緊說吧。我沒有太多時間，一會兒還要趕着回家跟媽和弟弟一起吃飯。”
紀南笙似乎被秦景淵這種冷漠疏離的态度刺傷了，眼中有些複雜有些可憐，站起身來走到船邊上，靜靜看着左邊那一片水域。
她指了指那個地方，對秦景淵說：“你就是從那裏掉進水裏，然後消失不見的。”秦景淵假裝自己不知道的樣子，站起來走到紀南笙旁邊，順着她手指指着的地方看過去，作出一副疑惑的樣子，“你既然知道我落水的地方，爲什麽沒有讓人來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