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阿姨的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話,但紀南笙沒有給她說話的機會。
有些話,還是一次性說完比較好。紀南笙繼續說:“有一句話說,莫欺少年窮,大概就是這樣吧。曾經看不起的人,将來保不準就能逆襲成爲人生赢家。阿姨,您不要把章時宴得罪太狠,萬一他将來出息了,您今天這麽對他,他會輕易放過
您嘛?”
紀南笙不知道要用什麽樣的話才能讓張阿姨打消主意,所以一邊訴說自己十分爲難的立場,又認真的提醒張阿姨,不要一時沖動給将來留下隐患。
其實說提醒,不如說是警告比較合适。
她真的不想再看到張阿姨那樣對章時宴了,她也不希望将來真的發生章時宴報複張阿姨的事情。
所以這些話雖然難聽了一點,可她的出發點是好的。
張阿姨也不知道有沒有将紀南笙說的話聽進去,她眼神閃爍,誰也不知道她究竟在想什麽。
紀南笙上前一步,輕輕握着張阿姨的手指,溫柔說:“阿姨,您不要繼續錯下去了。他現在雖然弱勢,可将來會有什麽樣的造化誰也不知道……”
“等他出息了,我早就去世了,我還怕他報複我嗎!”
張阿姨打斷紀南笙的話,雖然這句話說得很用力,可紀南笙還是聽出了張阿姨隐隐的不安和猶豫。她知道張阿姨還是挺怕樹立起強大的敵人的,忍俊不禁的笑了出來,說:“阿姨您這是說的什麽話?章時宴如今快十八歲了,再有個十來年就能看到他未來的發展。而十年以後,您才五十多歲,活得好好的
,怎麽可能會去世呢?不要再說這種晦氣話,我不喜歡聽,我想要您一直陪着我——”
剛剛紀南笙說的那些話張阿姨還是有點傷心的,可聽到紀南笙說不要她死,想要她一直陪着她活下去,她心裏的那點傷心和難過,一下子就被吹散了。她一臉擔心的看着紀南笙,說:“我說什麽你都不會信,總認爲我電視劇看多了,喜歡胡思亂想……可十部電視劇裏,有七八部都是那樣的,好心收養了一個孩子,最終卻被那個孩子反過來害得家破人亡…
…”
她真的不放心章時宴,尤其章時宴還有那麽個天煞孤星的傳言。
她這顆心沒辦法不擔憂啊!
萬一章時宴的煞氣傳染了紀家,害得紀家也出事怎麽辦?
就算這種事情是子虛烏有的,世界上沒有這種煞氣存在,那萬一章時宴是個心存不軌的壞人呢?
當年那些曾經收養過章時宴的家庭全部都出事了,一個活口都沒留下,這總是事實吧?
那就是前車之鑒啊!紀南笙知道張阿姨的擔憂,她也知道,自己是改不了張阿姨這封建思想了,隻能鄭重其事的說:“張阿姨,世界上還是好人多的,電視劇裏那麽多壞人隻是爲了警醒世人而已。我不知道章時宴将來會變成一
個什麽樣的人,好人也好,壞人也罷,成功的人也好,碌碌無爲的人也罷,我隻知道,他現在需要保護,而我能夠給他保護。”
紀南笙凝視着張阿姨的眼睛,一字一頓的說:“我想要保護他,所以我希望阿姨您不要再口口聲聲說着爲了我好,卻做着與我的目的背道而馳的事情,好嗎?”
張阿姨看着紀南笙,一臉的複雜,最終沒有說話。
她心裏很亂,她不知道該跟紀南笙說什麽。有那麽一瞬間,她甚至在心裏撒氣似的想,我明明是爲了你好,可你現在被章時宴那個小賤種迷住了心神,死活不聽我的話,将來你被章時宴連累了傷害了的時候,你就知道我不是故意針對章時宴,而是
他本身就不該來紀家了!
但這個念頭剛剛一産生,就被張阿姨壓了下去。
她雖然很想讓老天爺顯靈,證明自己不是故意針對章時宴,證明章時宴的确是個不祥之人,是個惡毒之人,可一想到老天爺顯靈驗證的結果是紀家的人受到傷害,她就不忍心了。
她甯可自己被誤解,甯可永遠看不到章時宴禍害紀家的一幕,也不希望任何人被傷害。
張阿姨歎了一口氣,拍拍紀南笙的手,說:“大小姐,你說的話我都聽到了,我很抱歉給你造成了這麽多的困擾,但是我現在……你讓我冷靜一晚上,我要好好想一想。”
紀南笙隻是想讓張阿姨不要再打着爲人好的旗号做出傷害别人的事情,可看到張阿姨那張落寞的臉上滿滿都是難受的表情,她心裏感到十分的愧疚。
她辜負了一個真心誠意對自己好的人。
她有罪。
紀南笙紅着眼眶緊緊擁抱了張阿姨一下,低聲說:“對不起,今天晚上我說了很多不該說的話,阿姨您不要生氣,等明天我再跟您賠罪——”
如果您能夠想通的話,我一定會跟您賠罪的。
如果您還是要跟章時宴作對,要處處爲難章時宴的話,我隻能在跟您賠罪之後讓您回京城照顧爺爺了,在那裏,您和章時宴才不會互相傷害。
張阿姨長長的歎了一口氣,揉了揉紀南笙的頭發,然後将紀南笙送出了門。
看着紀南笙上樓睡覺了,張阿姨才返回房間,關上門,呆呆的坐在床沿上回想着剛剛紀南笙說的每一句話。
她一心一意爲紀南笙着想,紀南笙卻不領情……
她真的做錯了嗎?
……
第二天。
張阿姨準備了一桌子美味的早餐,有燒麥,有各種餡兒的包子,有豆漿油條,有清粥小菜,都是從外面買回來的。
岑哥是留學歸來的,在國外的時候習慣了每天早上吃雞蛋火腿三明治,吐司布丁等等西式早餐,即使回國以後也是遵循了在國外的習慣。
突然吃一回各種餡兒的包子燒麥,覺得挺新鮮的。
紀南笙用餐時時不時的偷偷看一眼張阿姨,生怕張阿姨因爲昨天晚上的事情生氣了。
她倒是不在乎張阿姨對她發脾氣,她隻是怕張阿姨郁結于心,一個人默默地傷心難過。
讓她驚訝的是,今天早上張阿姨對章時宴的态度緩和了不少。
前兩天吃早餐的時候,張阿姨都是把小碗拿到桌子上,給紀南笙盛一碗粥,然後就不動了,章時宴想吃東西就得自己去拿,自己去盛粥,連一些開胃小菜也是擺在紀南笙這邊,距離章時宴遠遠地。
今天張阿姨很安靜的拿了碗筷,給紀南笙盛了一碗粥以後,默不作聲的給章時宴也盛了一碗,并且是耐心的遞到章時宴手中的,沒有想象中那樣帶着怒氣啪一聲重重放在章時宴面前的桌上。
不僅紀南笙有些意外,章時宴也意外極了。
接過熱氣騰騰的清粥,擡頭好奇看了一眼張阿姨,章時宴又轉頭看向跟做錯了事情一樣時不時偷瞄一樣張阿姨的紀南笙,章時宴若有所思的眯了眯眼。
張阿姨的改變,是因爲紀南笙嗎?
昨天在他不知道的時候,紀南笙又去跟張阿姨發脾氣了?
章時宴低下頭喝了一口香濃的粥,側眸對紀南笙露出一個溫柔的笑容。
紀南笙不知道章時宴突然對她笑是做什麽,眨眨眼,然後将包子往他那邊推了推,“你多吃點,小孩子要長得白白胖胖的才可愛啊。”
章時宴差一點被一口粥嗆到了。
小孩子什麽的……
算了,當做沒聽到吧,反正紀南笙從來沒有把他當成隻比她小幾個月的大孩子。
幾個人氣氛平和的吃過早餐以後,岑哥叫上了章時宴,兩人一起出門,去相關部門辦領養手續和轉戶口等等程序。
紀南笙今天沒有跟着一塊兒去,天天黏在章時宴身邊也有點不合适。
等岑哥和章時宴都走了以後,紀南笙才跑到廚房去抱着張阿姨的胳膊撒嬌。
張阿姨伸出一根手指輕輕點了點她的額頭,微笑着說:“你啊,沒事,阿姨沒有生氣,你也不用一直偷偷的瞄着我。”
紀南笙一臉高興的沖張阿姨笑,還用臉頰在張阿姨身上蹭了蹭,“阿姨不生氣就好,要是把阿姨的身體氣壞了,爺爺一定會罵死我的,我自己也會内疚死的——”
張阿姨說:“小孩子家家别滿口死啊死的,不吉利。”
“嗯,我會改的!”
紀南笙乖乖的點頭,跟張阿姨之間的氣氛很快就融洽起來。
章時宴是中午回來的,岑哥開車将章時宴送到别墅以後就又出去了,他還有其他事情要忙,大人的事情,帶章時宴一個孩子去不合适。
章時宴一進門就看到了早已經在沙發上等待多時的張阿姨。
章時宴腳下一頓。
還以爲張阿姨已經不再針對他了,現在看來,果然是他放心得太早了嗎?
張阿姨聽見章時宴開門的聲音扭頭看過來,然後站起身,一臉認真的看着章時宴,說:“我想問你幾句話。”
章時宴換了鞋走進來,在張阿姨對面坐下,等着張阿姨提問。在樓上畫設計圖紙的紀南笙聽到車子的聲音知道章時宴回來了,很快就跑下樓,正好聽到張阿姨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