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遲疑了一下,問章時宴:“你說……大小姐前些天因爲秦景淵去世的事情徹底恨上了老爺子,一副要跟老爺子決裂,老死不相往來的樣子……她現在忘記了秦景淵已經死了的事情,她會不會也能夠不再恨
老爺子了?”
章時宴也不知道,秦景淵出事那天,紀南笙跟紀老爺子鬧翻了,紀南笙有多恨紀老爺子他是親眼看見的,真的如張阿姨所說,簡直恨仇人都沒有恨得這麽厲害的。
不過現在紀南笙成了這個樣子,如果她能夠不再記恨京城那邊的人,能夠同意讓那邊的人來這邊看她,陪她,也許對她而言也是一種安慰。
她需要人陪,她現在最害怕的就是孤單。
章時宴将切好的肉絲裝進玻璃小碗裏,“一會兒我試着問問她。”
“哎,好!”張阿姨高興了,她是真的很想讓老爺子他們過來陪陪紀南笙的,看到紀南笙這個樣子,身邊又隻有章時宴一個人陪着,她真的特别怕哪天章時宴放學途中晚回來幾個小時,紀南笙會再次陷入瘋狂的狀态中
,再次傷害她自己,那可就糟糕了。
有親人陪着,至少紀南笙能夠情緒安穩一點。
章時宴用了半個小時做好了兩樣色香味美的家常小菜,盛了一碗張阿姨煮好的米飯,端着上樓去了。
他輕手輕腳的走到門口,小心翼翼的擰開門,生怕紀南笙在睡覺,他會打擾了她。
然而推開門的一霎那,他就對上了一雙亮晶晶的眼眸。
紀南笙依舊保持着他離開時的姿勢乖乖躺在床上,可她并沒有閉上眼睛睡覺,而是一直盯着門口,在他開門進來的一霎那她就喜出望外,掀開被子坐了起來。
章時宴站在門口,一時間心情沉重。
從他走了以後,她就一直這樣死死的盯着房門口,一眼都不錯開?
她就這麽不安,害怕成了這樣子?
哪怕她表面上已經克制住了自己,裝作很乖的模樣聽他的話,不纏着他,可他走了以後她卻什麽事也不做,就隻一心等着他回來……
她這樣的狀态,跟之前纏着他時有什麽兩樣呢?
他甯可她一直跟在他身後半步都不落開,至少那樣她不會一個人置身在無邊無際的孤單裏。
章時宴斂去眼中的情緒,一臉微笑走進房間。
“做了兩個簡單的菜,紫甘藍藕片,還有一個蘑菇滑肉絲,你看看味道怎麽樣。”
他拿了一個可折疊的小桌子放在床上,然後将兩碟菜放在她面前,将一碗滿滿的米飯端給她,“你幾天沒好好吃飯了,吃辣對胃不好,所以就沒放多少辣椒,等你适應過來了,再多多放辣讓你吃得開懷。”
紀南笙接過小碗,擡頭看了一眼站在床邊的章時宴,一臉幸福。
她咬着筷子,眨眨眼睛很高興的說:“景淵,你以前從來沒有給我做過飯呢!我聽你自己誇過自己不少次,每次都說你自己做得菜式天底下最好吃的,今天終于能夠檢驗一下你是不是在吹大話了!”
章時宴臉上帶着笑,心中有一個聲音說,秦景淵從來沒給你做過飯,可我已經給你做了很長時間的飯菜了,你……能不能從這飯菜裏嘗出獨屬于我手藝的味道呢?
他期待的看着紀南笙伸出筷子夾菜,看到紀南笙很享受的咀嚼吞下去,等着紀南笙的評價。紀南笙又嘗了一口蘑菇肉絲,然後紀南笙擡頭用亮晶晶的眼睛望着他,“真的特别好吃!景淵,你做的飯菜比飯店裏的大廚師們做得都好吃呢!我真慶幸小時候不認識你,要是小時候就認識了會做飯的你,
那我肯定要被你養胖的,真的太好吃了,我的舌頭都要跟着菜一起吞下去啦!”
紀南笙用最誇張的語句來誇獎愛人“秦景淵”第一次給她下廚做的菜肴,然後便低頭很認真很努力的開動,打算将這些東西全部吃完,不能夠浪費了秦景淵的一番好意。
章時宴看着紀南笙,他臉上的笑容還是那麽溫柔,心口卻有些針刺似的滋味。
沒有嘗出來啊……
他輕輕一笑,本來就不應該抱希望的,她連他作爲章時宴這個人的最重要的記憶都忘記了,又怎麽能期待她記得他做的菜的味道呢?
不過以前他也一直給她做飯菜,她雖然每次都會誇獎,還會很捧場的吃完,但從來沒有像誇秦景淵一樣,簡直說得這道菜好像是天上地下絕無僅有的美味一樣。
情人眼中出西施,大概就是這樣吧。
她深愛着秦景淵,所以哪怕是以前吃膩了的東西,換成秦景淵做出來的,她就會覺得特别好吃,哪怕隻是冠上了秦景淵的名,飯菜還是别人做的,她仍舊會很誇獎很捧臉。
章時宴低下頭,每每看到她這個樣子,就覺得自己好像被她和已經成了鬼魂的秦景淵秀了一場恩愛,看得心中疼痛不已,偏偏又拿她毫無辦法。
紀南笙努力将飯菜吃光了,章時宴問她:“肚子還餓不餓?我下面還煲了一個乳鴿黨參湯,一會兒就好。”
紀南笙誇張的睜大眼睛,“景淵!你怎麽能這麽能幹呢,你還會煲湯!”
章時宴凝視着她的眼睛,遮掩住眼底的苦澀,“對啊,爲了能夠更好的照顧你,我總得什麽都學一點,是不是?”紀南笙紅着臉很害羞,被“秦景淵”對自己的好感動得不要不要的,她垂下腦袋低聲說:“其實你不用這樣的,因爲我可以照顧你啊……以後你在公司上班,我在家裏給你洗衣服做飯,你喜歡吃什麽就告訴我
,我會努力去學的,一定盡力做到最好,讓你滿意!”
章時宴聞言有些恍惚,這是他夢境裏一直反複出現的場景,他每天出門上班,她在家裏收拾家務帶孩子,周末一家人出去逛街或者帶孩子去遊玩,多美好。
可是,她卻隻是想将這樣的美好,送給秦景淵,而不是他章時宴。一想到如果秦景淵不死,将來自己要眼睜睜的看着紀南笙和那個男人成爲夫妻,他忽然又苦中作樂的覺得,如今這樣也不算很糟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