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子謙和封易兩個人,很小的時候就在顧錦宸這個主子身邊長大,對主子的脾氣秉性他們比誰都了解。
自古以來,沒有一個人或是一件事,能夠吸引去主子的注意力,沒想到今天一趟法華寺之行,卻讓主子打破慣例,不惜與當朝景親王爲敵,隻爲從對方手中,救出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阮家三小姐。
結果這丫頭得了便宜還賣乖,居然想趁火打劫,利用三爺替她辦事,她膽子還真不是一般的大。阮靜幽并沒有搭理宋子謙的反諷,她眼也不眨地和顧錦宸四目相對,不卑不亢地道:“我的藥究竟能不能治好你的病,你可以用時間來驗證,至于我剛剛提的要求,你願意幫,我謝謝你,你不願意幫,我也
不會勉強你……”
顧錦宸倨傲地負着雙手,向她的方向走近了幾步:“我這個人,一向不喜歡做賠本生意,如果我幫了你,而你提供的藥卻不足以治好我的病,你将會爲此付出沉重的代價,這個賭,你敢應嗎?”
若是從前,阮靜幽還真是不敢應,但現在意外得到了一枚擁有神奇能力的戒指,隻要她肯對症下藥,不怕治不好他的哮喘病。
面對他咄咄逼人的視線,阮靜幽握了握拳,咬緊了銀牙,用力點了點頭:“我敢應!”
顧錦宸轉身離開的時候,輕描淡寫地留給她兩個字:“成交!”
費了九牛二虎之力,阮靜幽總算是找到了回去的路,此時正殿的台階前已經聚滿了三三兩兩的人群。
她的突然出現,讓正和幾個官家千金聊天的阮大小姐及阮二小姐吓了好大一跳。
兩姐妹似乎沒想到阮靜幽會用這樣的方式出現在她們眼前,兩人的眼中既有震驚,又有意外,眸光之中還閃爍着幾分不确定。
阮靜幽何其聰明,從這兩姐妹那不敢置信地目光中幾乎一下子就猜測到,之前那個以顧錦宸的名義将她騙走的明清,搞不好與這兩個人有莫大的關系。
她眼角的餘光不經意落到謝氏的臉上,發現對方的神色也十分震驚,就像是受到了某種恐吓,連旁邊幾個貴婦跟她講話,她都無動于衷,表現得非常失禮。
這時,一個油頭粉面的小太監從台階上一溜小跑來到衆人面前,說太後娘娘有命,讓等候在外的衆香客去正殿參拜。
這個命令一下,在場的衆人全都肅然起敬,紛紛停止了喧嘩,趕緊整理自己的妝容,生怕到了太後面前,會失去儀态,給自己招來是非和笑話。
謝氏和她的兩個女兒彼此交換了一個眼神,随着其他香客,井然有序地來到法華寺最莊嚴肅穆的如來神殿。
按照寺院裏的規矩,衆香客首先要在殿外給如來佛祖燒高香,燒完了香,再踏進大殿在佛祖金身前磕頭祈禱。
說是給如來佛祖燒香磕頭,實際上在場的這些人真正的目的是等待太後娘娘的親自召見。
要知道太後娘娘是當今皇上的生母,大閻朝國土上最尊貴的一個女人。京城裏這些常年遊走于富貴門庭中的女人們心裏都明白,如果能在太後面前有所作爲,并得到對方的欣賞和青睐,就等于在無形之中抓到了權利的鑰匙,從今以後不但能毫無阻力地遊走于這個圈子,說不
定還能給自己的門楣帶來更輝煌的榮耀。
看着那些貴婦小姐們一臉躍躍欲試的積極樣,尾随在衆人身後的阮靜幽除了無奈就隻剩下了悲哀。
這些人似乎永遠也意識不到,平凡簡單的生活也一樣可以給人帶來快樂,爲什麽一定要争權、争勢、争榮華?
那些東西生不帶來死不帶去,就算得到了,又能快樂多久?凡塵俗世果然可以迷醉人類的靈魂,吞噬人類的本性。
唏噓之間,她尾随着衆人來到了如來神殿旁邊的一個偏殿外。
不多時,那個小太監再次過來傳令,說太後娘娘邀請衆人過去見禮。
阮靜幽緊跟在人群的最尾端,别人下跪,她就跟着下跪,别人磕頭,她就跟着磕頭。
大閻朝的太後娘娘姓李,很多人背後都喜歡稱她一聲李太後。
趁着起身的工夫,阮靜幽偷偷擡眼,向首位的方向望去,雖然距離有些遠,但還是看清了對方的大概長相。
别看這位李太後上了些年紀,從她的音容笑貌之間仍舊可以看得出她年輕的時候,必然是一位不可多得的絕色美女。
歲月在她身上留下了抹不去的痕迹,皮膚上增添了代表着人生閱曆和經驗的紋路,舉手投足間既有上位者的威嚴,又不經意流露出幾分親切和藹的姿态。
對這位李太後,阮靜幽并不陌生。
前世,她跟閻廷昊正式成親之前,曾經被請進皇宮,被李太後召見過一次。
别看李太後身居高位,在小輩們面前表現得卻是非常地和善,嘴邊總是挂着溫和得體的笑容,讓人忍不住就想要與她親近,總的來說,這是一位值得人尊重和敬愛的老太太。
李太後下首的位置坐了兩個身份高貴的中年美婦,身穿淡紫色長裙的,正是名震京城的麒麟王妃,她能以這樣的身份端坐在太後身邊倒并不奇怪。
麒麟王位高權重,與皇家之間似乎有着千絲萬縷的關系,李太後在這麽多貴婦之中高看麒麟王妃一眼,也稱得上是人之常情。
坐在麒麟王妃對面的中年美婦,阮靜幽剛好也認識,不但認識,她還對其記憶猶新。
當今皇上身邊最得寵的一個女人,蕭如月蕭貴妃,同時她也是景親王閻廷昊的母妃,自己前世的準婆母。
蕭貴妃的出現,再一次勾出阮靜幽過去許多不美好的回憶。
前世,蕭如月并不喜歡她這個兒媳婦,第一次被閻廷昊帶到蕭如月所住的永福宮時,對方就非常不客氣地嫌棄了她低微的出身。
也難怪蕭如月會勢利眼,她隻不過是朝廷四品官員家中一個并不受寵的女兒,前途上并不能給閻廷昊的前途帶來任何幫助。偏偏,閻廷昊無視于他母妃的反對,義無反顧地給了她正妻之位,讓她在感動之餘,傻傻地奉上一顆真心,直到被欺騙,被玩弄,被毒殺……才明白她所經曆過的那一切,從頭到尾,都是一個局,一個專門
爲她而設的死局!
前世的記憶一點一點吞噬着阮靜幽的靈魂,她一直以爲不去回憶就能永遠的忘記。
原來,從始至終她都在自我麻痹,自我欺騙,當從前那些劊子手一個一個在她的世界裏重新出現的時候,她知道,有些恨,永遠不能忘記,有些人,永遠不能原諒!
她的思緒完全沉浸在一種回憶的境界裏,漸漸忽略了耳邊嘈雜的聲音。
那些貴婦們爲了能在太後和貴妃面前讨到彩頭,争先恐後地在這些上位者的眼皮子底下拼命地表現着自己。
也不知是誰出言提議,說今天大家齊聚一堂,應該以佛爲名,做上幾首小詩給衆人助助興。這個提議很快就得到衆人的應承,不少飽讀詩書的才子才女們等的就是這樣的機會,好趁機在李太後面前露露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