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陽光明媚。

甘西省的冬日氣溫很低，但是陽光下卻感覺不到太冷。

吃完午飯，又休息了一會。

枝枝帶着成俊去牧場。

當陸成俊跟着枝枝爬上牧場邊緣的時候，從上往下看。

真是太美了。

這就是他每日在畫裏看到的場景。

真實裏更加美。

盡管冬日的草皮不那麽綠了。

蒼茫的黃色，更有一種不一樣的力量美感。

一望無際的草原坡地，中心的湖水，遠方的森林，更遠方的天空，還有點綴上草地上三三兩兩的牦牛，綿羊，馬群……

看着這樣的場景，胸中藏着的任何溝壑污垢都會消散。

難怪枝枝性格這麽好。

難怪枝枝的眼睛永遠都是清澈幹淨的。

因爲她就在這裏長大。

這裏太美了。

在這裏長大的枝枝則是彙聚了所有的美好。

兩人漫步在草原裏，因爲昨夜喝過酒，枝枝沒有帶成俊騎馬，怕他吹風感冒了。

也是因爲聽了他說的那些莫名其妙的話，枝枝對成俊更加遷就了一些。

總覺得成俊好像有點可憐，難怪兩人寫信的時候，他從來都不細說他媽媽。

自己沒有媽媽，可是在自己心裏，媽媽一定是特别好特别好的人。

好吧，其實枝枝也有點擔心。

萬一不好怎麽辦。

要是真的不好，自己就遠遠看一眼，然後假裝沒有看見，繼續和爸爸爺爺好好生活就好了。

兩人似乎各有心思，慢慢的踩在草叢中，陽光照耀，寒風拂面，穿過了馬群，穿過了羊群，最後走到了湖邊，湖邊是一群漂亮的牦牛。

毛非常長，很巨大，可是也很溫和。

裏面最大的一隻，居然是白色的，全身都是白色的，沒有一點的黑，毛也是白色的。

不過它身上還戴上了飾品，顔色十分好看，像是蜜蠟或者松石。

陸成俊很驚訝。

拿着相機拍下了這頭牦牛。

感覺它像王者一樣，一點都不怕人。

行走的時候，身上的蜜蠟松石叮叮當當碰撞，很是威風。

“它叫卓瑪，傳說純白的牦牛是神仙下凡變的，你要是對着它許願，并且送上漂亮的蜜蠟或者松石，它就會幫你實現願望的，你看它身上的飾品，都是村民給的。”

枝枝笑嘻嘻的道。

實際上這是秀才爺爺想出來的法子。

因爲最早秀才爺爺畫自己，大家說那畫能求子，喊自己做福星，結果家家的新媳婦都想來找自己。

後來自己去鎮上上學了，縣裏上學，還有人往家裏找。

秀才爺爺就弄了一頭牦牛，叫做卓瑪。

這已經不是第一頭卓瑪了。

身上的松石有些是從上一頭卓瑪身上繼承來的。

隻要成爲卓瑪的牦牛，就非常幸福，每日在草原溜達，在水庫喝水，接受人們的禮物，直到它壽命結束，就有新的卓瑪接替。

兩人繼續走，走到了牧場的另外一頭了，快進林子了。

這邊是背陰，石頭嶙峋，有峽谷，水庫的溪流，冬日有些陰冷。

“夏天的時候，小花就喜歡在這邊納涼，這邊現在石頭底下估計還藏着很多小小花。”

陸成俊對蛇有點害怕的。

小花是枝枝的寵物，勉強能接受，至于小小花，就算了。

他沒有往裏走的意思，拉着枝枝走到有陽光的地方，才松了一口氣。

他身體太虛弱了，陰冷的地方格外不舒服。

兩人繼續走。

到了林子裏了。

就看到了一個土堆，有一個老太太，坐在土堆跟前。

陸成俊很好奇的問：“這是在做什麽？”

枝枝道：“這裏是吳爺爺的墓地，吳爺爺的老伴李奶奶過來找吳爺爺唠嗑呢，一會就回去了。”

枝枝走了過去，打了聲招呼。

就見坐在地上的老太太，實際上不是在地上，而是一個破舊的棉布枕頭。

“是枝枝啊。”李奶奶顫巍巍的起身，撿起路邊的塑料袋把那棉布枕頭裝起來，放到了土堆邊上。

又看了看陸成俊，李老太臉上露出了和善的笑容：“小夥子長的真俊，都快趕上我老伴了。”

陸成俊被誇的臉紅紅的。

“回家做飯喂豬喽！”李老太放好枕頭，用力的拍了拍屁股，兩腿有力的離開了林子。

陸成俊看到土堆上似乎有照片，拿着相機湊過去看了一眼。

就見上面是兩人合影，一個就是剛剛走的那個老太太，另外一個笑的隻有一顆門牙，滿面皺紋的老頭，身上還穿着斜排扣的衣服，皺巴巴的，脖子上的皺紋比樹皮的年輪還要多。

他有點不可思議的問枝枝：“我和這個爺爺長的像嗎？”

枝枝認真的看看照片，又看看成俊，點頭笑道：“有點像哈，吳爺爺年輕的時候據說是出了名的帥，除了李奶奶，外頭還有相好的呢。”

陸成俊看着枝枝，一臉狹促。

就知道她在逗自己。

明明是很悲傷的事情，在她眼裏似乎都會開心起來。

“等将來我的墓地上，也放我們的合影，你也來陪我聊天好了。”陸成俊忽然開口道。

枝枝想了一下，慎重的點了點頭。

“你的身體這麽差，好像早走的可能性比較大，隻能是我坐在外頭，你在裏頭，陪你聊天了。”

陸成俊聽了，一點都不生氣，慎重的點了點頭。

如果死了，還能離這麽近，又有什麽關系。

“拉鈎。”

兩隻手，都很修長白皙，在一個墓地土包跟前，勾在一起。

少年把這當做了誓言。　　很認真很隆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