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去瓶口村吃流水席。”張老漢扛着一把鋤頭,從地頭剛剛回來,就聽到老四招呼他。
“沒幫忙啥的,每年沒節的去也不好吧。”張老漢聽到是瓶口村,很是心動,但是嘴上卻猶豫了一翻。
“大喜事啊,瓶口村今年考了好幾個到大京市大學的,他們村宴請流水席,想去的都可以去,不用搭禮。”老四一邊說一邊急急忙忙的往村部走。
走一半還回頭喊了一句:“你回家換個衣服快點來,村部有大巴可以坐車到瓶口村。”
張老漢扛着鋤頭小跑回家了,等到老四坐在了大巴上跟人唠嗑一頓的時候,就見張老漢穿着一件白背心加嶄新的白襯衫,下身穿了的确良的西褲。
有人打趣:“老張這不會是你結婚那會的褲子吧。”
張老漢紅着臉道:“不是我結婚,去年我小舅子結婚的時候買的。”
聽到張老漢這老實巴交的回答,車上人哈哈大笑。
不過天天捉弄張老漢也沒意思,還是聊起了瓶口村的流水席。
“聽說有上龍蝦鮑魚魚翅,不要錢一樣,十裏八鄉的菜都沒有這次的流水席好。”
“你說瓶口村真是風水好,居然出了幾個大學生,都考上了大京市大學。”
這時候兒子也上大學的張老漢弱弱的補充了一句:“那個大京市大學,說的不對,應該是大京市的大學,大京市有好多大學,像我家阿寶去的……”
張老漢炫耀兒子沒有一萬遍也有八千遍了,全村的人都聽吐了,立馬有人把話題打斷了。
“可不風水好嗎,我舅公是做風水的,說他們村的地勢,瓶口對着大山,吸龍氣呢。”
“要我說不是風水的問題,他們村有福星哩,你們見過那個周木家的閨女沒,啧啧……”
“我見過,上次去瓶口煤礦幹活,看到那個小姑娘過來,我旁邊一個小夥子,拿着大錘子,差點錘斷自己腿……”
汽車發動了,得益于瓶口煤礦的緣故,村村都修了水泥路,并不颠簸,一個中巴,站着的坐着的,聊的熱火朝天,當真跟過節一樣。
大家對去瓶口村吃大戶,絲毫不愧疚,去了,說不定還能聊點事情做,瓶口村那群人腦子好用的很,挖煤賺錢,做客棧賺錢,連種菜都比他們賺錢,說什麽有機,領導專供,菜賣的比他們的貴十倍。
附近村莊都這樣,大家笑呵呵的都來了,比過年還熱鬧,村子裏擠滿了人。
老秀才幾乎是每張桌子亂竄,哪都有他的位置,坐在輪椅上,往桌邊一擠就行,酒量很好的他,今天都喝的滿臉通紅,裂開嘴笑,一口整齊的假牙十分漂亮。
人的不同階段有不同需求,老秀才是個比較虛榮的人,很愛面子,很享受大家的恭維,不管恭維的話裏面酸不酸,就是愛聽。
八十多歲的老頭,聲音洪亮的和大家唠嗑,越唠越興奮。
周木則是一直樂呵呵的,笑起來的時候眼睛就眯起來,一條縫,看起來親切極了。
十裏八鄉的村民都會過來打聲招呼。
當然有恭維的羨慕的也就有私下妒忌不爽的。 因爲是村裏一起辦的流水席,李向前的小姨,徐金鳳,這些年,把她的第二任老公又給熬死了,原本天天被打,老頭子一死,瞬間覺得自己解放了,還白得了一個小診所,她不會看病,又好逸惡勞,
轉手就把小診所賣了,拿着一大筆錢,天天打麻将。
很快就把錢敗光了,結果就整日跟附近村的人不清不楚,日子過的很混。
跟瓶口村的人蒸蒸日上比起來,她過的算是很凄慘了,要是還留在瓶口村,哪怕七八十的孤寡老太每月都有各種福利補貼,根本不用擔心生活。
所以大家都樂呵呵的祝福,她卻滿肚子的酸水,覺得自己過不好,都是因爲那時候那野丫頭的緣故,要是沒有那野丫頭,周木說不定娶了自己,自己現在生活不知道有多好。
隻要看那野丫頭的日子,徐金鳳就有些咬牙切齒,尤其是聽人說那野丫頭是周木親生的娃,不是親生的,不能那麽好。 “我家向前可是實打實考試考上的,周木家的丫頭,考個學家教都請了不知道多少個,花那麽多錢就是豬也能考上了,王屠夫家的閨女還去藝考,唱歌跳舞考的學校,還有那個王三平王翠翠,去上什麽
國際交換生,就靠交錢多,有什麽好得意的。”
徐金鳳借着喝了一點酒,罵罵咧咧的就說開了,大着嗓門,破罐子破摔,也不怕。
李向前臉黑了。
他家小姨智商永遠不在線,高高興興的來吃個飯都不成。
這樣一說,還好是枝枝他們,要是别人,差不多要把他孤立起來了。
而且他高考考上的是大京政法大學,枝枝他們都去的是大京電影學院,本來他就挺不開心的。
報考志願的時候,他老爸給改的,差點沒跟老爸翻臉,好在大京政法大學和電影學院也離的不遠。
那天老爸跟他說:“天天在一起也沒喜歡上你,太熟悉了,離開一段時間反而更好。”
李向前沉默了一天,接受了老爸的建議,但是心裏還是很難受,覺得自己跟小夥伴們分開了。 而且枝枝爲了考上大京電影學院,真的很努力了,她的數學一直是弱項,那段時間每天晚上學到了兩點,除了數學,她的語文英語幾乎是整個西胡市最高的。而且枝枝畫畫更是無敵,要是枝枝願意去
當美術生,随便就能考上了。
還有翠翠和三平雖然是去的國際交流學院,但是也是英語考的不錯,才入選的。
美珠更是厲害,藝考生那麽多,她硬是從千軍萬馬中殺出來,上了表演系。
向前覺得自己的小夥伴都很厲害的,可是到小姨嘴裏就完全不一樣了,他小姨真是一句話能把所有人給得罪了。
徐金鳳見自己說話,其他人都鴉雀無聲不接茬,更加理直氣壯,冷不丁忽然被人沖上來,打了一巴掌,又重又沉。
臉立馬腫起來了,擡頭一看,居然是隔壁村的老七的媳婦,老七就坐在她身邊。
老七媳婦是上梁村出來的,又兇又作,出了名的能鬧。
“我說這幾個月回家都交不起公糧了,原來被你這騷貨給扒住了,老七我告訴你,玩騷貨可以,不準花錢。”
老七縮着脖子連連道:“沒花錢,真的一毛錢沒花,上回那金戒指是假的。”
徐金鳳反應過來,開始打老七。
于是變成一場熱鬧。
這場流水席算是精彩紛呈,有好吃的又有好看的。
送走了所有的客人。
留下村裏的大嬸大娘們收拾飯菜,漢子們搬桌椅掃地幹重活。
晚上自己村人還吃一頓。
把剩菜掃光,再多炒幾盤子青菜,熬一大鍋白粥。
枝枝很喜歡晚上這一頓的。
流水席雖然熱鬧,但是人太多了,亂糟糟的,很多人都不知道怎麽稱呼。
但是晚上吃剩菜這一頓都是村裏的人,從小這裏長大,看到誰都熟悉親切。
下午的時候,夕陽在天邊挂着。
整個村子都被染的紅丹丹的。
村口的大棚支起一口大鍋,白色的粥在裏面咕嘟咕嘟的滾着。
那邊幾個婆娘一起一邊唠嗑,一邊炒菜,洗菜,切菜。
漢子們甩手等飯,逗娃……
小屁孩到處跑,到處都是笑聲,鬧聲。
枝枝和向前他們跑到了村部的頂樓,這是村子裏最高的房子了,上面可以看到整個村莊,看落日,看雞鴨,看路燈。
“有點舍不得離開這裏了,村子裏真漂亮。”枝枝趴在天堂的圍欄邊上,看着下面小孩在奔跑。
幼兒園老師李友梅在打孩子,她孩子都上小學了,還是皮的不行。
小學老師小羅老師,如今是羅校長,因爲娶了瓶口村的媳婦,成了這邊的女婿,在村裏也有房子,這會子,小羅老師,也抱着他的小孩,虎頭虎腦的在禮堂那裏散步。 小羅老師孩子小小羅,也是小方臉,流着口水,“啊呀啊呀”的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