紙巾擦在臉上，很輕很輕。

枝枝覺得，這就是媽媽的感覺。

一定是。

隻有媽媽，擦的才會這樣的溫柔。

雖然面前的夜神意，也在哭，可是卻非常溫柔的感覺。

“今天是我生日，媽媽，你一定記得對不對，爸爸說我生日是今天。”枝枝好想看媽媽點頭。

被擦幹眼淚的眼睛，還是通紅通紅的，連鼻子都是紅的。

隻是夜神意聽到這女孩說今天是她的生日，哭的更洶湧了。

女孩相似的眉眼，一定是姐姐的孩子。

今天生日，十幾年的今天，自己像瘋了一樣滿世界找這個孩子，被告知，她已經死了，還帶自己去看屍骨。

媽媽也是那次之後，就變得精神恍惚了。

可是這個孩子說，今天是她生日。

夜神意伸手抓住她的手。

第一感覺不是細膩柔軟，而是粗糙。

女孩簡直像媽媽年輕時候照片裏一樣漂亮，可是她的手心上有繭。

有一些是新的，有一些是舊的。

舞台上，拍完照，一家人其樂隆隆。

陸小滿聲音甜甜的道：“謝謝爸爸媽媽，爺爺奶奶，還有我親愛的弟弟，你們是我一生中最重要的人。”

陸錦華也擁抱了女兒。

很感動的模樣。

“雖然過了今天，你就成年了，但是在我心中，你永遠都是爸爸媽媽的小公主，爸爸期望你永遠健康快樂，一生平安無憂。”

掌聲加歡笑聲。

感人的畫面，動人的表白。

葉菲緊緊的握着小女孩的手，粗糙的硌到了自己的心。

淚流滿面的她重重的點頭。

“我就是你媽媽，你是小枝嗎？”

看着夜神意點頭。

枝枝隻覺得上天對自己太好了。

居然真的讓自己找到了媽媽。

而且媽媽居然認識自己。

“我是，我全名叫周枝枝，媽媽可以喊我枝枝。”

葉菲見小姑娘那受寵若驚的笑容。

她很想說，你原本應該姓陸的。

可是，看着台上其樂隆隆的一家人。

葉菲隻是一邊流淚一邊笑，又一邊點頭。

“枝枝，以後媽媽叫你枝枝。你怎麽會來這裏？”

“我和成俊是好朋友，在我小學的時候，我們班上收到了大京市的扶貧的禮物，我和成俊是一對一幫扶結對子的筆友，後來一直保持聯系。”

葉菲本來眼淚都快止住了，可是聽到枝枝說，一對一幫扶結對子，眼淚又瞬間洶湧的湧出來了。

同一個父親的孩子。

姐姐的孩子。

在遙遠偏僻的鄉下，居然和柳陌那女人的孩子是一對一幫扶的筆友，一個孩子是另一個孩子的扶貧對象。

看着孩子手心的繭，手上的疤痕。

葉菲甚至有想殺人的沖動。

可是她已經不是十幾歲的小姑娘。

多年的坎坷經曆，讓她冷靜了很多。

理智告訴她，此刻帶着孩子鬧，于事無補，最受傷的反而是這個孩子，她的眼神這麽幹淨，手上有繭，心上卻無暇，從今以後，她要讓她不受一點點的委屈。

如果當初陸家真的有認真找孩子，而不是專注柳陌肚子裏的那對雙胞胎，絕對不會随便的說一個孩子死了的消息出來。

隻是一眼。

葉菲就肯定，這孩子絕對是姐姐的孩子。

可是枝枝居然和柳陌的兒子是多年的筆友，這麽多年，陸家都沒有一個人發現。

陸家一家人從舞台上下來。

現場又恢複了觥籌交錯的感覺。

聊天說笑，誰都是誰的熟人，誰都成了誰的朋友。

“媽媽，你等我一會，我要和成俊告别一下，晚上爺爺和爸爸也說要給我過生日，爺爺在家做蛋糕了，媽媽和我一起回家好不好？”枝枝看着葉菲問道。

她現在滿心歡喜。

好想回家，和爸爸爺爺分享，好想和全世界分享。

特别特别想告訴爸爸，她找到媽媽了。

媽媽沒有不認她。

而且媽媽好溫柔。

葉菲點了點頭。

她不想見柳陌的兒子，開口道：“那你和他告别，媽媽在外頭等你。”

陸成俊一下舞台，就來找枝枝了。

人真的很多。

每個人都會跟他打招呼。

他很有禮貌的應答，微笑。

好不容易穿過人群，走近枝枝跟前。

今天他終于成年了。

辦了成年禮。

成俊是個有嚴格規劃的人。

他的生活，每一步，似乎都有計劃。

什麽時候做什麽事。

他想要在成年禮這一天。

跟枝枝表白。

他想要在今天，把枝枝介紹給爸爸媽媽爺爺奶奶認識。

今天，對他來說，重要的不是成年禮，是枝枝。

他越靠近枝枝，就越緊張。

手心都出汗了。

他用自己賺的零花錢，去拍賣行給枝枝拍了一支挽頭發的玉簪。

是羊脂玉的簪子。

是一條小蛇的造型，非常别緻，玉質也十分的好，放在手裏，柔潤冰涼。

枝枝的頭發很長，平時都不太紮，不是因爲枝枝喜歡放下來的發型，成俊太了解枝枝了，隻是因爲枝枝很粗心，自己也不太會紮頭發，就随便的散落開來。

所以他買了一個玉簪。

他希望以後自己能給枝枝挽起一頭長發。

爲此，他還特意去學習了紮頭發，他真的可以紮出好多辮子的發型。

枝枝喜歡吃，他去學廚藝。

枝枝喜歡看風景，他學拍照。

做每一件事，他都甘之如饴。

他想帶枝枝回家，帶她看自己給她建的畫室。

他的計劃很多。

現在，隻是其中一步，當然是很重要的一步。

他滿心歡喜。

他信心滿滿，因爲沒有人會比自己更了解枝枝。

穿過人群，隻是不長的時間。

可是對成俊來說，那是他的前半生。

穿過了前半生，就是爲了遇到枝枝。

當他走到了枝枝跟前，卻見枝枝眼睛有些通紅，鼻子都有些紅，明顯是哭過的模樣。

成俊是個非常非常細緻的人，哪怕枝枝一點點改變，他都會感覺到的。

“怎麽了？”

卻見枝枝看到自己，忽然沖過來，激動的抱着自己。

“成俊，我找到我媽媽了，夜神意就是我媽媽，成俊我好開心。”

枝枝的身體好軟。

想了千百次擁抱的感覺，就是這樣的。

可是此刻，陸成俊被擁抱着轉圈，擡起頭，可以看到大廳璀璨的燈光，低頭可以聞到枝枝頭發的發香，他卻覺得身體冷的在顫抖。

想到在酒窖裏聽到媽媽的秘密，想到夜神意的身份，想到上一次，她看見自己的時候，那眼神的冷漠和哀傷，陸成俊隻覺得天旋地轉。

他手裏的發簪掉到了地上，柔潤的羊脂玉，斷成了兩節。　　發出清脆的聲響，被歡樂的音樂聲蓋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