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苔爬滿石階。

雪蓋不住那一抹暗綠。

路很滑。

今年的冬天來的格外早一些。

爸爸有事回瓶口村了。

而媽媽說今天帶枝枝去廟裏拜拜。

枝枝很興奮。

隻要是和媽媽在一起，不管做什麽，她都很開心。

“媽媽，你冷嗎？”

“不冷。”

“媽媽，我的帽子好看嗎？”

“好看。”

“媽媽，他們說你去過好多地方？去那些地方的時候想我嗎？”

“想。”

“媽媽，你喜歡拜拜嗎？”

“還行。”

長長的台階。

綴着雪的小樹。

兩個差不多高的身影。

一個稚嫩，一個成熟。

枝枝很開心。

想喊很多遍媽媽，把以前沒有喊的都補回來。

葉菲開心又有點遺憾，要是姐姐還在，看到她女兒這麽大，一定會很欣慰。

葉菲常年鍛煉身體不錯，枝枝也是從小山上跑的，爬了很久的階梯，還是活潑亂跳，臉色紅撲撲的。

“媽媽，快點。”

枝枝回頭喊道。

“擔心，别摔倒了。”葉菲看着她明媚的笑臉，隻覺得自己也輕快起來。

爬到山頂。

遠遠可以看見一片竹林。

竹林中間，有一個尖尖的屋頂。

褪色的金，微微的黃。

有一條小路，掃的很幹淨，沒有落葉也沒有積雪。

“山上的小和尚很勤快呢。”

頭上戴着一頂粉白的毛帽的枝枝，說話就喝出一口白氣，到了山上，鼻子已經紅紅的了。

“山上隻有小尼姑，沒有和尚。”

兩人走的近了，到了小廟跟前，葉菲反而有點猶豫了。

她迫不及待的想帶枝枝來見媽媽。

又擔心媽媽看到枝枝會受刺激太大。

老人，一個冬天一個坎。

枝枝已經伸手去敲門了。

青銅的門環，手柄上還有兩個蛇頭，是一條蛇纏繞的模樣，握在手裏，透心涼的凍。

“叩叩叩”聲音非常清脆。

好像山的那一邊，也有人在敲門。

“叩叩叩”

回音不斷。

“吱呀烏安”厚重的開門聲，有點刺耳。

開門的是個小尼姑。

看到葉菲，一臉驚喜。

“葉施主，昨天主持就說有喜鵲叫，果然今天你就來了。”

枝枝耿直的反駁道：“不可能吧，喜鵲在這樣大雪的天會凍死的。”

小尼姑看了一眼枝枝，一下子就喜歡上了，因爲她也是這麽說的，結果被師傅暴揍了一頓，現在腦袋還疼。

小尼姑抿嘴笑了一下。

葉菲習慣的揉了揉小光頭的光腦袋。

又想到枝枝第一次見自己的時候，拿出來的那光頭照片。

枝枝也跟着摸了一把。

小尼姑有些羨慕的看着她一頭長長的頭發，頭發上毛茸茸的帽子。

“光頭太涼快了，我以前也理光頭的。”枝枝把自己帽子取下來，給她戴上。

小女尼确認帽子是給她的，高興的跑去找主持了，直接忘記搭理枝枝和葉菲。

葉菲跟着小女尼去找主持了，想确認一下媽媽的身體，讓枝枝在院子裏等。

小廟裏非常幹淨，沒有雪，也沒有破敗的感覺，但是也沒有什麽香火氣，更像是住家的小院。

煙火氣很足。

聞到米香，應該廚房裏正在熬粥。

熟悉的味道。

爺爺熬的粥也是會這樣香的。

枝枝是順着米香過去，就看到廚房竈火前，坐着一個頭發全白的老太太。

非常漂亮的老太太。

雖然頭發全白，但是皮膚好好。

整個人像是一顆溫潤的寶珠一樣，被竈火照的都能瑩瑩發光。

爺爺說，上好的古董寶珠就有這樣的感覺，辨别古董的真假，其實非常簡單，好看是第一标準。

真的東西，一定是從裏到外都好看，不會有一點違和的感覺。

此刻枝枝就感覺是這樣。

她看的太專注，冷不丁，對方擡起了頭。

“小枝來了啊，快，過來這邊烤烤火，外頭太冷了。”老太太溫和的道。

枝枝好奇的坐了過去。

這個奶奶好神奇。

第一次見自己，居然就知道自己的名字。

“奶奶，你在熬粥嗎？好香。”爬到山頂，枝枝就覺得餓了，聞到熟悉的味道簡直饑腸辘辘了。

誇人家家裏東西好吃，一般都能得到人家的吃的，這是枝枝在瓶口村點燃的技能。

果然奶奶點頭道：“一會你陪奶奶一塊喝粥吧，這米是山上奶奶自己種的。”

佛堂裏。

主持一臉嚴峻。

“謝施主在下雪那晚暈過去了，看樣子，可能熬不過這個冬天。”

枝枝從包裏掏出了一塊蛋糕，“這是我生日的時候，我爺爺做的，很好吃，奶奶你嘗嘗嗎？”

葉菲倚在廚房門口。

看小的給老的喂蛋糕。

你養我長大，我不能陪你變老。

竈火熊熊的燒，火苗通紅，“噼裏啪啦”，柴火爆裂的響聲。

院子裏，緊接着響起了三聲鍾聲。

“咚咚咚～”　　餘韻悠揚。